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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宁站在他身边,伸长了脖子,见那嘉德门关了又合,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直至月色中漫出那个她熟悉的剪影,方放下心来,轻呼道:“殿下,薛郎回来了!”
薛讷大步走来,对李弘一礼:“殿下,多亏李敬业将军带兵前来解围,武三思才退兵了。”
李敬业带着兄弟与李媛嫒一道上前,大拜道:“臣救驾来迟,请太子殿下恕罪!
但臣方才并未与武将军动干戈,乃是薛明府一番话劝动了他,否则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李弘忍着头风上前,扶起李敬业:“两位卿家皆有功劳,不必过谦慎言与那武三思说了什么?如何说动他的?”
薛讷拱手道:“殿下,武将军认定有奸人冒充安定公主,欲兴风作浪,挑拨二圣,正准备去洛阳。
臣以为,我等不能再耽搁了,一定要赶在武将军面圣之前,至少是同一时间抵达东都洛阳。”
“什么?去洛阳?”
樊宁极度意外,一时失语,只知瞪着大大的眼睛,满是惶恐。
李弘想与她解释,无奈头风太重,无法支持。
张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立马将李弘扶至一旁的柱墩处坐下道:“殿下,疾医到了,先看看身子,夜已深了,旁的事明日再说不好吗?”
“殿下若想急赴洛阳,臣可以派龙虎军骑兵护卫。
若选上好的快马和马车,最快五日便可抵达”
,李敬业叉手道。
李弘艰难颔首:“明日详议”
,在张顺的搀扶下向寝殿走去。
李敬业与薛讷躬身目送李弘,待李弘入了东宫后院,李敬业方回身对薛讷道:“明日晌午本将军再来看望殿下,若是殿下大好了,便安排车马。”
“有劳李将军”
,薛讷与李敬业拱手道别,眼看他带着胞弟与李媛嫒转身而去。
未走出三五步,李媛嫒转过头来,冲薛讷扮了个鬼脸。
薛讷又冲她一拱手,示意次次劳烦她,在此多谢了。
这热闹喧沸的一夜终于过去,眼下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薛讷轻轻叹了口气,却见樊宁不知何处去了,他赶忙四处去寻,最终在东宫庖厨的水井边上,找到了独坐发呆的樊宁。
月影幢幢,映出了樊宁娇媚小脸儿上的条条泪痕,她竭力稳住情绪,问薛讷道:“你怎的知道我在这”
“小时候,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往镇上的酒肆跑,蹲在人家庖厨附近,闻新打胡饼的味道”
,薛讷上前挨着樊宁坐下,想从怀兜里摸绢帕给她拭泪。
哪知樊宁拽着他的袖笼,直接擦了,薛讷侧身望着她,眼底满是宠溺和心疼。
今夜的事,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樊宁和李弘,毕竟事关自己的生身母亲。
薛讷从前也以为,他并不在意柳夫人对薛楚玉的偏疼,直至那天柳夫人去刑部看他,与李乾佑说那些好话,薛讷才明白,原来母亲一直在意着他,那日的幸福感,是无论何事都无法比拟的。
那日有多欢喜,便知今日樊宁心上有多痛,薛讷宽解道:“等到了洛阳,见到二圣,也许你会发现事情根本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武三思毕竟不能代表天后,就像贺兰敏之不能代表天后一样。”
去洛阳,见二圣,樊宁只要想到这六个字,便是浑身毛骨悚然,毫无亲切之感。
她明白此事已经牵绊了太多人,师父的不知所踪,弘文馆别院的烧毁,无辜的侍卫与和尚因此丧命,今日竟连很可能是自己亲兄长的太子李弘也犯了头风,樊宁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他也被勾连其中,甚至被害。
她狠下心,故作轻松,语调却还是有些颤抖:“对了那日在蓝田县衙,我是想问你,何何时与李媛嫒成亲来着。”
薛讷一怔,清水似的眸中蓦地泛起了旋涡,卷着深深的心事:“你我之间,从来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我再问一次:那日你要问我的,当真是这个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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