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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像一个笑话。
午夜梦回,她常常盯着那条气窗透进来的冷光发呆,想:
姥爷是不是也嫌她了。
嫌她是落马官员的女儿,嫌她是害死谢家云青那个人的血脉,嫌她走过牢狱,配不上再踏进谢家的门庭。
她知道这种怀疑很难看,可自卑就是这样,如同潮气,见缝就钻,钻进骨头里,把一个人本来能站直的脊梁慢慢泡软。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杨淼那件事,她不后悔;家里出事她回国,她不后悔;姜佑丞那几拳,她也不后悔。
她认路从来直,撞墙也认。
只是她没料到代价会以这种方式砸下来……不是钱,不是名声,不是日子变苦,而是把她对自己的信心,一块一块敲碎,碎到后来连“我值得被善待”
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江渚是一座潮湿得让人骨头发软的城,墙角长霉,空气里永远有水汽。
她以为自己会在那里慢慢枯掉,如同一件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旧衣服,直到再也没有人记得她原来是什么颜色。
可偏偏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秦湛予把她从“无名”
里拎了出来。
他喊她“顾朝暄”
。
不是客气的称呼,不是随口的“喂”
,是把她的名字咬得很清楚。
把她从泥里扶起来,逼她重新把自己当个人看。
那一声落下来,她的心口先是一紧,紧到发疼,疼完又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委屈。
原来她还配被叫名字,原来她还没有被彻底抹去。
彼时她站在谢宅廊下,雪已经下得厚了些,灯笼的红光在白地上晕开,似一盏盏温热的心脏。
烟花棒细碎地吐着火星,落下去就熄,亮一下便算一生。
她看着那些火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北京冬天:院子里有雪,屋里有茶,姥姥一边嫌她冻得鼻头红,一边把她的手塞进自己袖筒里焐着。
那时她以为这样的年会一直有,像四季轮转一样理所当然。
后来一切都断了。
断得太突然,连补一句“再见”
都来不及。
她在廊下站得出神,肩头忽然一沉。
是秦湛予把自己的大衣往她身上搭了一半。
布料带着他的温度,压住她背脊那点寒。
她没回头也知道是他:他做事一向这样,不讲究声势,只讲究落到实处。
像他从江渚把她拽上车,像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替她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像他现在站在她身侧,不让她在这场雪里再独自发冷。
她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半寸,鞋尖在雪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
烟花放到最后一根,火星“嗤”
地一声短促地亮了亮。
李婶在旁边拍了拍手,笑着说“好了好了,进屋吧,外头冷”
。
顾朝暄却还站着,眼睛看着雪落,眼眶却忽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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