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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混合着催泪瓦斯的辛辣,强迫自已睁大眼睛,目光锁定在混乱中心那几个被按倒的几个人身上,试图从他们扭曲的面孔和绝望的嘶吼中,解读出这场血腥冲突背后更深层的宗族动员逻辑和失控的仇恨链条。
离阿峰那具扭曲变形,皮肤像胶布一样脱落的遗体最近的许言这的吐了,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接过梅苹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向滩涂混乱泥泞的场景。
原来闹钟理性分析框架,那些关于非正式权威、集体行动逻辑、社会失范等等的学术词汇,在眼前这赤裸裸的暴力、流淌的鲜血和绝望的哀嚎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许言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书本上的理论和田野中的现实,隔着一条鲜血淋漓的鸿沟,也理解了李乐之前说的那句,脚上不沾泥,手上不碰灰,眼睛不向下看,腰不往下弯,永远只是个书生。
他试图看清那个被抬走的、腿骨刺穿皮肉的伤者,但视线刚触及那片暗红,又是一阵眩晕和恶心袭来。
梅苹则是站在最前面,身形笔直,微皱着眉,下巴绷紧着。
即便深知理论模型永远无法完全模拟现实的残酷,但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依旧超出了她最坏的预期。
捕捉每一个细节:不同房头青壮冲锋时的组织度差异、土铳出现后双方情绪的瞬间质变、催泪弹落下时人群崩溃的临界点....
这是最残酷的田野,也是最真实的样本。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泥水里、因剧痛和恐惧而失禁的年轻面孔时,一股深沉的悲悯和洞悉了某种残酷本质后的凝重从心中泛起。
这些,就是她研究对象的具体承载者,是活生生的、正在流血的生命。
只有李乐,安静地站在梅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目光没有停留在具体的血腥或惨状上,而是掠过整个混乱的滩涂,掠过那些被制服的头目,掠过外围眼神惊恐却依旧带着不甘的村民,最后停留在远处陈厝村的方向。
似乎看到了混乱的核心,也嗅到了混乱背后那只无形的手。
这不是失控的暴民,这是一场经过策划、代价巨大的表演。
代价,就是滩涂上那些流淌的鲜血和破碎的肢体,以及,那具被利用得淋漓尽致的尸体。
缓缓吸了一口带着硝烟、血腥和催泪瓦斯混合味道的空气,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被人搀扶着、额头经过紧急处理,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如纸的林国栋,似乎感觉到了李乐的目光,艰难地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国栋的眼中充满了疲惫、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地垂下了头。
海风呜咽着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滩涂上,只剩下救护车的鸣笛声、伤员的呻吟声和警察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交织在这片滩涂上。
王金福脸色铁青,正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汇报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风卷起滩涂上散落的破鞋、断裂的锄头柄、沾着暗红血迹的石头。
灰白色的海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滩涂,冲刷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仿佛要将这一切暴行和算计都抹去。
然而,那浓重的腥气和辛辣,却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
“李乐?”
“嗯?师姐?”
“陪我去一趟榕城。”
“干嘛?”
“催一催。”
“还,不过,咱们得赶紧回来。”
“怎么?”
“我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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