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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镇远侯府西跨院的听雪轩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沈清澜坐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本《女诫》,书页却是空白的——这是母亲生前特制的夹层本,真正的内页早已被她取出焚毁。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雨点敲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像极了记忆中母亲轻哼的江南小调。
“小姐,亥时了。”
贴身丫鬟秋月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红漆托盘,上头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您晚膳几乎没动,多少用些吧。”
清澜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明日便是入宫之日,这座困了她十五年的侯府,终于要离开了。
可她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算计与决绝。
“秋月,把门闩上。”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秋月应了声,放下托盘,仔细检查了门窗。
这听雪轩位置偏僻,原是侯府存放旧物的库房边院,自清澜母亲去世后,王氏便以“大小姐需静心守孝”
为由,将她迁到了这里。
院中只配了秋月一个丫鬟,另有个粗使婆子每日送饭洒扫,酉时一过便不见人影。
确认周遭无人,秋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三支细香。
她将香插入案头青铜小鼎,用火折子点燃。
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种清冽药草气息弥散开来——这是清澜按母亲医书所载方子配制的“醒神香”
,能提神醒脑,亦有驱虫避秽之效,更重要的是,若有旁人靠近,香气会有微妙变化。
“东西都备好了?”
清澜转过身来。
烛光下,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乌发松松绾了个单髻,只插一支素银簪子。
可即便如此简素,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极深,像两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都备齐了。”
秋月从袖中取出几样物件,一一陈列在案上。
一支通体碧绿、雕工精致的凤头玉簪——正是母亲临终所赠的那支。
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铁盒,盒身布满细密纹路。
三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并一支特制的细毫笔。
还有一盒朱砂印泥,颜色暗红如凝血。
清澜的目光首先落在凤簪上。
她伸手拿起,指尖摩挲着簪身上细腻的纹路。
这支簪子她研究了七年,每一个凹凸,每一处接缝,都熟稔于心。
簪头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左眼那颗略有松动——那是机关所在。
“咔嚓”
一声轻响。
清澜用指甲抵住红宝石,向左旋转三圈,又向右回转半圈。
簪身中段应声弹开一道细缝,露出不足半寸长的空心。
她从缝中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展开后约莫手掌大小,上头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出山川城池的轮廓,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记。
这便是那半张边关布防图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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