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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边州县,亦多闻风而动,各有作乱。
新帝在朝堂上大怒,直斥官逼民反。
余至清侍坐一旁,亦微微颔首。
朝堂上,天子高高在上,重臣各坐下首,官级小的分列而站——
说是要坐而论道,也吵得沸反盈天。
这边,户部说国库空虚,出征只能强征摊派,而今正处隆冬,征调伤民;兵部说边境初定,边军不能动,地方各军从前多吃空饷,十不存一,疲弱不堪。
那边,吏部说叛军杀了云州一半的官吏,明目张胆的造反不严惩,有伤国体;礼部说叛军号称太子旧部,暗示传国不正,损害君威。
天子有孕在身,端正坐着听一会儿,腰就酸得用不上力,悄悄靠在了椅背上,一手扶着腰腹,一手轻揉额头,颇觉头痛。
一些机灵的臣属,明知只得招安,却不敢开口,生怕有失体面,都盼望有重臣一锤定音,连忙敲敲边鼓,让话锋转向大司马余至清。
余至清归京前后,弹劾他大权独揽的奏折从未少过。
他把军权重还君上,众人多有赞扬,但也有人挑刺,说留任军中的许多还是他的旧部,弹劾他任人唯亲。
他从来不以为意,还是天子敲打了几次这些闲人。
如今在朝堂上,大家倒是纷纷摒弃前嫌,开口颂扬他往日军功盛名。
这个说他骁勇善战,忠诚可靠,一定能破此乱局。
那个说他剑术卓绝,武艺超群,能从万军之中救天子于危难之间,如今不过小小贼寇,必有良计。
余至清有意让群臣先向天子各抒己见,此时见天子似有不适,遂崭露锋芒,快刀斩乱麻:
“一州作乱,牵连数州,至今未定,正因从前为御外侮,疲民太过,怨声载道。
而今无钱无粮,无兵无卒,又欲兴兵,必然空耗民力,劳而无功,无异于抱薪救火。
臣恐怕民变不能平,四方又起兵。”
众臣皆知,国家目前无力强行镇压民变,只是都不愿承认,好不容易有个耿直的重臣戳破这层窗户纸,或点头赞同,或不置一词,都默默听着。
偌大一个宫殿,方才人声鼎沸,如今落针可闻。
天子精神一振,坐正了认真倾听。
贤臣金声玉振,掷地有声:“生杀予夺之权,唯地母授天帝,天帝授天子,擅专者天地不佑。
云州军每下一地,必召百姓审判官吏。
帝以天为制,天以民为心,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云州所行顺民心即顺天意,何来造反一说?废帝一朝,考课形同虚设,地方藏污纳垢,剥削百姓。
此是宵小自取灭亡,庶民代行吏部之职,拨乱反正而已。”
“云州军假称太子旧部,早在废帝时便已起兵,足见天下皆知天命尚在姒昭,又知废帝不得天命。
陛下乃圣祖苗裔嫡支,继位有序,天地皆知,未有微词。
天命既定,宁复有他?陛下初登帝位,素来施行仁义,不知陛下如何决断?”
余至清先指出,云州军虽杀官,但不能说造反。
进而认为,云州否认了废帝的天命,但依然支持国朝的天命,可以进一步争取。
招安之意呼之欲出,众人等余至清说要招安抚民,也好纷纷借坡下驴,却不料他竟忽然不说了,转而问天子的意见。
天子年青,又初登大宝,处事果决,待人谦和,素来以古时明君为模范,没有什么为了立威非要杀人的毛病,自然赞同招安。
但他正在想下一个问题。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若要招安,使节要德才兼备、智勇双全,又要足够位高权重,才能让叛军心服口服——文武百官,除了天子的意中人,更有何人能担此大任?
余至清静静等天子决断,不再开口,是尊重也是观察。
眼下情景,非招安不可,非他去不能。
他望向天子,相信天子秉性英纯,能权衡利弊——万一不能,他也相信能让天子做出正确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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