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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现在一切向钱看,别说他,连修造厂的柳厂长都下海了。”
“柳厂长下海做什么?”
“帮三儿所里监造趸船,等趸船造好就去私人开的船厂上班。”
张江昆笑了笑,举起酒碗跟老丈人碰了碰。
韩宁钻出船舱,噗嗤笑道:“爸,江昆也在三儿那儿干私活。
帮三儿所里修船,一个工十五块。”
“一个工十五块,三儿所里这么有钱!”
“他们所长厉害。”
“有多厉害?”
“他们所长是徐三野。”
“三儿在徐三野手下干!”
韩正先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韩宁拉开小凳坐下,笑道:“骗你做什么,徐所长没外面说的那么凶,对三儿很关心,对我们也很和气。
江昆第一次去帮着修船的时候,他还请我们吃饭。”
陵海公安局从局长到干警,韩正先只知道徐三野。
当年航运公司财务科失窃,有人撬窗户进去偷走了五百多块钱和六千多斤粮票。
那会儿五百多相当于现在五万多,粮票更是有钱都买不到。
公司船队出去拉货可以不带钱,但绝不能不带粮票,不然会饿死的。
案件发生之后,全城轰动。
航运公司个个都以为是内贼干的,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结果查到最后竟是个早盯上航运公司的外贼。
那会儿不叫公安局,还是人保组。
徐三野是副组长,亲自去破的案,亲手抓到的贼,追回了失窃的钱和粮票之后,还亲自把那个贼押去刑场枪毙。
行刑时好多人去看,韩正先也跟着去了。
直到今天都清楚地记得徐三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个贼身边,板着脸,叉着腰,手扶佩在武装带上的枪,回头环视着众人,谁都不敢跟他直视。
紧接着,他一声令下,宣布行刑。
他手下的人摘掉插在贼脖子里的牌子,端起步枪,对准贼的后脑勺就是一枪……
韩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起筷子问:“爸,换船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三儿的话有道理。
这政策说变就变,万一国家真不让水泥船跑,到时候想卖都卖不掉。”
韩正先缓过神,抬头道:“谁不想换铁船,可铁船多贵,哪有这多钱换。”
“现在不换,到时候再换,损失更大。”
“政策应该变得没那么快,我们公司改制还新人新办法、老人老办法呢。”
韩正先想想又说道:“江上这么多水泥船,真要是一刀切,损失多大?船主肯定不愿意,到时候肯定会闹,国家不可能考虑不到。”
听上去有点道理,国家不管颁布什么政策,肯定要先考虑群众利益……
韩宁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低声问:“这么说不打算换?”
韩正先无奈地说:“不是不想换,是换不起。
韩申的船是贷款买的,靠他要跑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贷款还上?
我要是把这条船卖了,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钱换船,就是等新船造出来也要好几个月,总不能上岸坐吃山空吧。”
张江昆觉得这事不能瞻前顾后,提醒道:“爸,三儿是干部,他们派出所又是管江上治安的,他说政策可能会有变化,应该真会变。”
“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几天班,他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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