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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得很快,转眼就开学了。
我爸带我去学校报了名,班主任是个和我爸岁数差不多的男人,也是我们的英语老师。
开学第一天,他就按个子高矮给我们排了座位,我坐在了靠门第一排。
由于我们班是尖子班,县城学生占了大部分,仅有十来个从乡下小学考上来的。
才上了几天课,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就在我心底悄悄扎下了根,又涩又沉。
我接不上他们聊天的话题,不懂什么QQ号,也没听过他们说的明星,上课回答问题时的普通话,都没有他们说的标准,甚至教室里的暖气片我都还是头一回见。
有一次课间,同桌和后桌聊周杰伦的歌,我试着插了句嘴:“你们有没有听过月亮之上,一男一女唱的,男的是个光头。”
然后他们便哄堂大笑,我也识趣地不再说话。
这歌还是前两年小娘娘出嫁时,我跟着去送亲,在婚房里那个连着VCD的电视上看到的。
于是,我只好每天谨慎又小心,生怕被大家孤立,能做的只有按部就班的学习。
不过和小学不一样的是,我每天早上会有五毛钱的早餐钱,每周末才能回乡下玩,初中离新家近些,走路只要半小时,可县城对我来说就是一处陌生的森林,过马路都要张望好久。
转折点是第一次月考,我斩头露角,考了全班第二名,第一名是个县城学生,英语高出我好多分。
班主任按成绩微调了座位,我还是在第一排。
不过打那以后,开始有同学问我题或者借我作业抄,我自然是来者不拒,无论自己是不是有空,于是在大家眼里我成为一个学习又好,又好说话的老好人。
我也开始能融入他们,只不过有点慢罢了。
某个礼拜五放学前,班主任捏着沓纸进来,一人发了一张。
“家庭信息表,放假回去填好,周一交上来。”
他说完又抖了抖手里另一份不同的表格,“班里有教师子女的,上来再领一张这个。”
底下窸窸窣窣,站起来好几个上去领表,都是县城学生。
我捏着手里那张表,忽然想起我妈,她也教书带学生,也算是老师吧?
我心里头动了动,也跟着蹭上了讲台,班主任正低着头理多余的表格,抬眼看见我,眉毛一挑,没多问,从底下抽了一张递给我。
我刚回到座位,旁边就探来个脑袋低声问:“你爸是老师啊?”
“我妈是。”
我把表格小心翼翼夹在练习册里,声音平平的。
“我就说么。”
那声音带了点恍然大悟的劲儿,“怪不得学习好呢。”
“一般老师滴娃学习都好。”
“人家里从小就教着呢。”
……
我听着他们的议论,低头假装整理书包,嘴角没压住勾了一下,又赶紧抿平。
晚上回到家,我拿出两张表格摊在炕沿上,先把那张教师子女登记的表给我妈。
“妈,学校让填这个呢。”
我妈接过去,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我爸也好奇凑过来看。
末了,她把表轻轻递还给我,“妈又不是人家说滴那种老师么。”
“咋不是?”
我有点不明白,“你不是在教书么。”
我爸也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解释道:“你妈那个是民办学校么,算是一种教学机构,跟公家两码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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