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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撂了句话,跟着爷爷就出了门。
我爬到窗户边,对着玻璃上的冰花哈了几口气,又用窗帘使劲擦了擦,擦出一小块儿透明,正好看见发小他爸的面包车正在院子里掉头。
小爷(另一个发小他爸)一把拉开车门,冲爷爷说了句啥,三人钻进车,一溜烟就窜出了巷道。
我在炕上躺了会儿,却也再没了睡意,便起来穿衣洗脸,去了隔壁小爷家。
小奶奶去我家给牛拌了食,回来又给我们做了饭,我和发小端碗,头对着头闷声扒拉,谁也没敢提开电视的话,屋里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再后来,等到信儿就是,我二爷去世了。
我已经忘了具体过程,只记得二爷家院里的哭声撕心裂肺,只记得二爷躺屋里支起来的门板上,盖着白布。
前来看最后一眼的人排着队,我跟在我爸后面,就那么木呆呆地走过去,轮到我爸,爷爷掀起白布,我看见二爷闭着眼,脸色蜡黄,额头正中豁着道深得发黑的印子。
后来听大人们说,二爷是给一个小砂石场看门的,半夜估摸出煤烟打人,强撑着想往出爬,结果刚下炕就栽倒了,头刚好磕在炉沿铁棱子上。
老板最后给赔了三万块钱。
接下来便是哭声、吵闹声、喇叭声混乱成一团的几天。
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在坟地里新起的一堆黄土上。
天黑了,我躺在炕上,听着风在窗外呜呜地刮,爷爷躺在我旁边,对我说:“电视上说啥人可阴间可天堂滴,哪有这回事,你二爷就是死咧么,土里一埋也成咧黄土,人死咧就啥都么咧。”
这个年过得,很是平淡……
寒假到底还是结束了,我也该回县城上学了,临走前,奶奶给了我卷起来的两块钱,说让我到了学校,一天好好念书。
新的一学期,班里好像啥都没变,我还是坐在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可我已经开始慢慢咂摸出点味儿了,耳边不再只有风吹玉米叶的哗哗声。
周杰伦是谁我搞明白了,顺带还知道林俊杰、王力宏、蔡依林和五月天。
QQ号是个啥玩意儿我也弄清楚了,听他们说班里谁谁有一个太阳!
还有什么CS、红警、QQ飞车……虽然我还没摸过几次键盘,但是知道了有个地方叫网吧,是专门耍电脑的。
就连旁边女生偷偷压在课本底下看的那种花花绿绿书皮子的言情小说,我也瞄过几眼书名。
在班里我也有了几个能玩到一块儿的同学。
这县城上初中的日子……好像还是有点意思的。
开春的风刮在脸上,总算不跟刀子似的了,就在天气慢慢暖和的当口,院子里搬来了个新租户。
是个约摸二十出头的漂亮姐姐,身材高挑,戴着副细框眼镜,说着一口好听的普通话。
只是她兜里似乎不太宽裕,我看她跟房东大爷在那儿磨嘴皮子好半天,才定下来租那个最小的房间。
紧跟着,院子里进来一辆叮铃哐啷的三轮摩托车,拉着几个大包小包,还有个旧桌子。
那姐姐又陪着笑,细声细气地和三轮摩托车师傅讲价,最后师傅叹了口气,才熄了火开始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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