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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醒来时,日头已经红红地挂在东边。
我妈应该在伙房忙活,小娘娘在院子里划拉着扫地,却不见我爸的人影儿。
想起昨晚的大功劳,我骨碌一下爬起来,趴着窗台就往外看。
嚯!
园子里果然汪着一大片水,甚至漫过了韭菜,只看到一些星星点点的绿尖尖,羊粪蛋子倒是飘起来不少。
那几颗果树下半截泡在水里,枝叶都支棱起来,看上去更有生气儿了。
我瞅着自己的杰作,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一会儿咋跟我爸显摆,眼珠子却猛然定住!
不对劲!
周围一圈院墙咋全都塌咧?!
我赶紧下炕蹬上鞋,窜出院就往巷道口走,渠里都是黄泥汤子,甚至路面上都有水渍。
巷道口聚着几个大人在说话,其中就有我爸,手里还端着个湿漉漉的铁锹。
我还没走到跟前,我爸便一个眼刀剜过来,吼了句,“往回走!”
听见这句我像被鞭子抽了似的,身子一拧就往家蹽,同时听见他在后头跟那几个大人撂了句“你们说,我先回”
,然后也跟上来。
打记事起,我就没觉得那条巷道有那么长,我爸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可我腿肚子早开始转筋。
刚进院子,他就喝住我:“你给我站咧!”
我吓得一哆嗦,蹭了两步靠墙根儿站定。
我爸提着铁锹逼到跟前,阴着脸问:“我昨儿给你咋说,叫你不咧耍水不咧耍水,一天说上话球风过耳着捏?”
我哪还能憋出声,我爸又吼了一嗓子:“水口子谁扒开的?”
“不知道么……”
我嘴先于脑子出了声。
这话刚出口,“啪嚓”
一声,我爸抬脚就踏断了锹把,一把攮住我衣领子,照着屁股就是两下。
“我把你个略日哈滴,你再说一声不知道!”
啊!
!
!
我一声惨叫炸开,怕是整个村里都听见了。
我妈听见动静从伙房出来,大声喊了一句,“可咋咧啥?”
然后催促我小娘娘,“赶紧把你哥拉住!”
小娘娘扔下扫把,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拉住我爸的胳膊,一边从他手里夺过了那半截锹把,一边劝道:“哥,行咧撒。”
“你走开!”
我爸甩开我小娘娘,抬手朝着我脖颈又是啪啪两下脆响。
“谁给你教滴扯谎,把老子当瓜子哄着捏?”
我被那两巴掌拍的眼冒金星,哭声都噎了一下,我爸不知道从哪又捡了根细木棍,提着我胳膊,照着屁股就是一顿连抽,最后一下木棍都被打折了半截,飞出去老远。
我妈见小娘娘拉不住我爸,也顾不得怀孕,急着慢跑过来,死死扯住了我爸的胳膊,大声吼道:“你行咧撒!
把娃往死里打呢?!”
我站在一边嚎啕大哭,屁股上火辣辣的疼,那细棍子上有橛橛,给我屁股都打烂了,血顺着腿杆子流下来,流进了布鞋里,黏糊糊的。
我想着可惜爷爷奶奶带着二娘娘出去打工了,不然肯定能第一时间劝住我爸,我想着等他们回来我高低要告上一状。
我也忘了最终有没有告状,只记得一家人忙活了好些天,才把院墙重新砌起来,我也好一阵子没敢再靠近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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