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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端坐海岸,腰背笔直如松,玉质金相,渊渟岳峙,伟岸得像一座不可翻越的山。
他侧头看她的神情,矫矫肃穆,高不可攀,俨然一尊不肯为“妖魔”
引诱的佛陀。
而如今……全身上下尽为惨白,连唇色也泛着青,只有双眸之中的金红,下颚的小痣,是唯二夺目惑人的色彩。
他凌乱的长发因为湿水而垂落肩背,却仿佛黑色的,自胸腹丛生的黑色欲念钩藤,缠缚着他精壮而伤痕遍布的躯体。
他依旧那么俊美无俦,却好似被迫破戒之后,佛心已死的堕落淫僧。
碧桃瞳仁震颤,她在这一刻才终于深切地意识到,她终于把云端之上的那个岸立神像拉下来了。
她终于引诱了岿然于山巅的佛陀,为她一脚踏入了万丈泥泞红尘。
明光又上前一步,几乎要同碧桃相贴。
他问她:“小桃枝,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顾念过你我昔日挚友之谊?”
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明光此时此刻,连回忆都不敢。
碧桃原本是愧疚的。
她的金乌鸟看上去金羽凋零,狼藉如落汤鸡,遍体鳞伤,翅膀折断,仿佛再也飞不起来。
她爱他,无意伤他至此的。
碧桃也知道明光是真的生气至极。
碧桃很了解他,他还肯疾言厉色,便是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他真正动气将疯之时,看上去却是最平静理智的。
他是在强行用自我拘束的诸多教条,将自己钉死在那个“端方严正,温而不愠”
的模子里面。
这时候他的语气和神态,同他本人真正的情绪,是割离开的。
他最擅长这个,自小就是,若不能办到,就要自苦进入五雷阵,将自己劈为一滩血肉之泥再重塑。
将那些血腥的“惩戒”
当成一次又一次的新生,来湮灭自己所有的人欲。
碧桃可以理解,他规行矩步二百多年,在那个被诸仙拱卫的位子上面端坐,戴着假面受人“朝拜赞美”
。
仿佛这样才不负他身为仙帝之子的名头,不负总是对他资质难以满意的坤仪左将军的期望。
更不愧“未来仙帝”
的威仪与品德。
在全无记忆之下,被碧桃引诱着逼迫着跨入了雷池,醒神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银汉罟记录,九天诸仙都看着,他这段时日,做的尽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之事。
他很难不愠怒,不疯魔,不对碧桃诘责问罪。
碧桃敢做,就早已准备好了面对他的雷霆怒火。
可是明光千不该万不该,到了如今地步,还提要她顾念两人昔日“挚友”
之情。
明光强压身体之中风雷滚滚,天掀地翻的愠怒,金声玉振:“小桃枝,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情爱吗?”
原本眼神闪躲,肩背蜷缩的碧桃,闻言慢慢抬起头,不再试图挣扎始终被明光攥着的手腕,肢体放松,肩背舒展地靠在树干之上。
桃花眼抬起,眸光悍然投入明光眼中的赤金风暴。
在那一片同海面霞光一样美丽的风暴之中,碧桃脑中冒出一个疯狂的计划,仓促却又决然成型。
她开口,却没有解释,更没有认错,而是反问道:“是……又如何?”
“昔日挚友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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