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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难得出了趟宫。
她启程到了永宁寺。
如今永宁寺中已经是灵远做主,僧尼全换成了王南寺中的人。
她站在昔年太后跪拜的巨大金色佛像下,仰头看着这造价不菲的佛像。
永宁寺为皇家寺院,当年太后下令修建之时,穷尽了当今全部的建造之能,不说九层浮屠,门扉都有金铃金环,一路绣柱金铺,就说这尊金佛,足有丈八,后头的金佛与外来供奉的佛像更是重重叠叠,骇人心目。
元煊看久了,就觉得这佛光有些碍眼了。
灵远侍奉在侧,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元煊不再仰头看佛,轻声道,“世道实在不太平,太原终究是我心腹之患,僧兵如今编入中军之内,再操练些时日也要跟着出去打仗,可光京畿僧兵也扩充不了多少军源啊。”
灵远双手合十,“连年征战,劳国伤民,陛下忧心国事,更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才是,天下佛寺何止京畿附近千余,若陛下用得到,僧兵皆可为国所用。”
元煊偏头又去看门扉上的金子,“是啊,天下佛寺何止千余?”
她意有所指,“在这里,我总想起当年僧只粟一案,我夜查京中各寺院账簿与借贷凭证,数目连我都觉得骇人。”
灵远垂下的眼睛轻颤两下,只觉得金佛折射了夕阳的光辉,心绪刹那之间犹如蝴蝶起舞。
“我那会儿手握各寺庙的账簿,暗地里借此收编各个佛寺的僧兵,光是京畿内外就收了数万僧兵,倒是真成了我反败为胜的力量,也感谢这些佛寺广阔无垠的僧田山庄,足够容纳几万人的兵马
。”
“看来佛当真是来助我称帝的,这份功绩,延盛不敢忘。”
元煊轻描淡写,跟着双手合十,却并不跪,只微微向佛颔首。
“我忧心国事,国师忧心百姓,京畿各个寺庙的田地与佃户,数量巨大,是否我大周臣民。”
“这是自然。”
“那天下没有田地的流民呢?该当何解。”
灵远闭上了眼睛,眼前却依旧一片赤红金明之色。
他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眼前浮现出那汇聚起来一大片的僧兵。
哪个帝王会容忍能够养活三五万兵马的寺院?如果是他他也不敢想。
他半晌,“陛下曾答应过我,不会灭佛。”
“佛仍为我大周国教,朕绝不食言。”
“臣知晓了,为大周民生计,佛寺委实不必那么多田地人口,如今陛下重新整编流民,又免除头三年赋税,这是好事。”
“陛下爱民如子,为大周繁荣计,臣灵远,愿代表皇家寺院,命多余僧户还俗,将八成田地上交国家,由朝廷重新为这些还俗的僧户分发田地。”
“还俗耕种者,亦免除当年赋税。”
元煊放下了合十的双手,直直看向了弯腰的灵远,“国师不愧为国师,慈悲为怀,兼济天下,朕心甚慰。”
灵远直起腰,迟迟不敢抬眸,“陛下,臣还有一问。”
元煊抬了抬下巴,“请说。”
“您当年对佛经多有质疑,当谶言现世,到如今您称帝,您信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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