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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颙见到曹嵩本是一肚子的厌恶,但是听他道官逼民反却觉得这个人还有些自知之明,便拱手道:“在下南阳何颙。”
曹嵩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上下打量了许久才沉吟道:“是你…真的是你……”
“曹司隶,晚生与您一别,将近二十载了吧。”
“是十七年,我记得清楚呢。”
“您好记性呀!”
何颙这话有点儿讽刺意味。
曹嵩知道儿子与他交情颇厚,但听他口称自己以前的官职而不称伯父,已明白他的生分之意,便抬手道:“请进去说话吧。”
曹操只是想带着何颙回府聊聊,并未打算让他和父亲见面,不料在门口巧遇,躲都躲不开,也只得与他进了客堂。
三人落座,家人献浆,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一口水下肚,曹嵩才率先开了口:“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何颙赌气道:“托您老的洪福,还没死。”
曹嵩全不在意,只淡然一笑道:“党锢已解,皇宫谤书一事也不再追究。
显名太学的何伯求大难不死,又可以兴风作浪了。”
“哼!”
何颙冷笑一声,伸手摘去头上的远游冠,露出斑白的头发,“您睁眼看看吧,哪里还有当年那个何颙。”
这个曾经风流倜傥谈吐风雅的翩翩儒士如今未老先衰形容憔悴,连曹嵩也有些动容。
“老人家,党人冤不冤您心里最明白。
何人当初为王甫谋划掌握北军,不用晚生再讲明了吧。
您这十七年来可有半分自责自愧?面对朝廷之事可有半点善政、半句善言?”
曹嵩听后自觉理亏低头不语。
“当年若非孟德贤弟相救,我早就毙命官兵之手了。
所以…咱们之间的恩怨可以不论,可您一把年纪岂能不明是非,难道就甘愿为虎作伥吗?王甫坏事是他罪有应得,曹节也死了,此后就不该再攀扯十常侍,您为官之操守何在?为父之脸面何存?子曰……”
他虽然越说越气愤,但还是考虑到毕竟老头是曹孟德的父亲,便口下留情,没把“老而不死是为贼”
说出来。
曹嵩不气不恼,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有你的活法,可我也有我的活法。
你可以说我恬不知耻,我还觉得你不识时务呢!
保明君有保明君的方法,保寻常之主有保寻常之主的方法。
若是不得其法,必给自身招致灾祸。”
他秉性油滑,只道刘宏乃寻常之主,而不明说昏君,言语谨慎可见一斑。
“你老人家倒是甚得其法,可是天下苍生何罪啊。”
“我自己能保全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别人?哼!”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颙知道凭自己是说不动这块老骨头了,起身道:“那咱就各行其是吧。
晚生告辞了。”
他还故意气曹嵩,对曹操道,“孟德贤弟,今日多有妨碍,改日再寻闲暇来府上做客。”
说罢拔腿就走,弄得曹操也不好阻拦。
“你且站一站!”
曹嵩阴阳怪气地叫住他。
“司隶还有何见教?”
“听老朽一句劝,出了我府速速离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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