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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比刚才更大了。
不是那种细细的雪粒子,是大片大片的雪花,稠得跟谁在天上撕棉花似的,一片接一片往下落,落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那根柞木,半截身子已经让雪埋住了,黑黢黢的木头露在外头,上头落了一层白,瞅着跟个披麻戴孝的人似的。
我站在房山头,仰头往上瞅了瞅。
房顶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檐头的冰溜子挂下来,一根根跟透明的锥子似的,最长的快有二尺了。
这雪要是不清,真能把房顶压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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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梯子靠在房山墙上,梯凳上落满了雪。
我拿手扒拉了两下,把雪扫掉,露出湿漉漉的木头。
脚踩上去试了试,滑,滑得厉害。
我回头瞅了瞅屋里,秀莲正隔着窗户往外瞅,脸贴在玻璃上,哈出的白气糊了一片。
我冲她摆了摆手,意思说没事儿。
然后我攀着梯子往上爬。
梯子每踩一下,就咯吱响一声。
那声音在雪里头显得闷闷的,像是让什麽东西捂住了嘴。
我爬得不快,一只手把着梯凳,另一只手扶着梯子边,脚底下一步一步蹭着往上挪。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离地将将一房高了。
风比地上大,刮得袄襟子直往脸上扑。
雪片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有些钻进脖子里,化成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我停下来,拿袖子擦了擦脸。
就这当口,我鬼使神差地往院门口瞅了一眼。
白茫茫的雪地里,好像站着个人。
我眨了眨眼。
雪太大了,跟挂了一道帘子似的,啥都模模糊糊的。
可那人影儿就在那儿,隔着帘子,影影绰绰的。
我又往上爬了两级梯子,手把着梯子边,定睛细瞅。
院门外头,往东去那条村道上,离着咱家院门能有二三十丈远,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裳。
不是那种新衣裳的黑,是旧棉袄被雪洇湿了的那种黑,黑得发灰。
他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跟戳在那儿的一根桩子似的。
这麽大的雪,站在外头干啥?
我心里头冒出一股子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
我正要细瞅,那人忽然抬起胳膊,朝我招了招手。
一下。
两下。
不紧不慢的。
那动作慢得瘮人。
胳膊抬起来,在空中停一停,再落下去;抬起来,停一停,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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