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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朗声回应,复对红莲与樊宁说,“本宫寻了个机会,可以给慎言送书信。
樊宁,你若有话,本宫可以命人一道捎了去。”
听说能与薛讷带话,樊宁一扫愁容,眸子陡地亮了起来,像是春日里的明湖般明媚耀眼,但她旋即又起了踟蹰,吭吭哧哧,好一阵没说出个所以然。
“罢了,旁屋里有笔墨纸砚,你写下来与他便是了。”
樊宁赧然插手一礼,飞也似地出了屋去。
红莲见樊宁走远了,这才轻问道:“殿下,方才你所问的胎记,是安定公主的吗?宁儿没有,是否就代表她不是了?”
李弘没有回答,而是探出骨节分明的手,将红莲拉至身前,红莲含羞依着他坐下,垂眼不敢与李弘相视,只听他说道:“听女官来报,你这些时日总休息不好,给你配的药怎的也不肯吃呢?”
“吃着药,心里的害怕并不会走”
,红莲看似柔弱如水,说出的话却有风骨,“现下这样,虽然难熬,但一旦熬过去,我便不会再怕他了”
李弘听了这话,更是愧疚又心疼:“这几日闭门思过,忍着没去看你,是怕有人再嚼舌根,激怒父皇母后。
等到这阵风头过去,便都会好起来了。
我在东宫诸官中挑了个最可信的,作为你的娘家,等今年父皇诞节过了,我便接你进东宫,先封作五品承徽,待他日有节庆再进封就是了。”
李弘所说之事,红莲心向往之,却一直强迫着自己不敢奢望,她定定神,不自然地转了话题:“殿下方才问宁儿胎记之事,应是与公主有关罢,宁儿没有,是否可以排除了她了?”
李弘以为红莲是害羞了,未多做猜想,回道:“在安定遗骸失踪之际,我便命人将永徽五年宫中的全部记档拿了过来,看罢后烧毁了,现下唯有洛阳紫微宫中还有一套。
根据记档,安定是有胎记的,可小孩子的胎记,长大后淡了没了皆有可能,这种事怕也不好拿来做明证,只能搪塞有心之人罢了”
红莲了解李弘的性情,听他这般说,心不由吊了起来:“殿下这么说,难道宁儿她”
“永徽五年,安定过世那几日,曾出入宫禁的外臣唯有李淳风李局丞。
而那樊宁,长得又跟魏国夫人确实相像,还有我的胞妹太平,虽然还太小,但能看出来,她们眉眼之间更为相似。
更要紧的是,樊宁太像母后了”
“想来宁儿既像魏国夫人,又像太平公主殿下,自然应当很像天后罢”
,红莲愈加担心樊宁,回答李弘时略略失神。
“我说的不是容貌,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母亲年轻时候是何等模样”
李弘正说着,樊宁兴冲冲跑了进来,他赶忙住了口,拿起桌案上的一块纱绢,“一道拿去,给那内侍罢。”
樊宁返身回去,将东西交给了内侍,又回到了房来。
很显然,与薛讷写了信后,她的心情明媚了许多,盘腿坐下,费劲从怀兜里摸出鱼符,递给了李弘:“殿下,前日夜里我方回到观星观,便有三四十个刺客从天而降,又是催眠香,又是弓弩手的,招招都是索我的性命。
我我出于正当的,杀,杀了几个,这种情况不当给我定罪罢?”
李弘本是存了心,要唬一唬樊宁,好将她留在自己控制的范围中,但看到她紧张地摩挲着戎衣,颇为惊惶,他便一点也提不起气来,无奈道:“昨日莲儿传信与本宫,本宫便差人去看了,除了地上还有些许血迹外,一点打斗的迹象也无,更莫提什么尸体,显然是被收敛走了,你不必太”
李弘说着,目光触及樊宁递来的鱼符,竟神色一震,吃了哑药似的,登时失了言语。
做了多年监国太子,李弘自诩城府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有些没控制住,俊俏的面庞颇有层次地转了三四个颜色,从灰白到涨红再到乌青,昭示着他复杂的心情。
樊宁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弘不自在的神色,偏头探问道:“殿下认得这鱼符,是吗?”
李弘知道方才未能控制好表情,现下若再强辩解释,只能失去樊宁的信任,便照实说道:“若是本宫没有看错,这是右卫将军军营的符节。”
“右卫将军?”
樊宁口中低喃,脑中蓦地掠过一个身着华服霓裳的女人,与自己有着相似的眉眼,目光却没有那般清澈,刻意用眉黛加重吊梢,使得眼神愈发冷冽,妩媚的面庞煞白,丰腴小巧的唇却是殷红的,虽然极美,却也极其疏离冷漠。
是武后吗?樊宁忍不住微微打抖,难道武后当真是她的母亲,十六年的时间过去,她后悔当初未能斩草除根,特命右卫将军武三思派人,将樊宁暗杀于观星观。
普天之下,一声“母亲”
,一声“娘”
,何处不是最美好亲切的称呼,于樊宁而言,却是永远触不到的镜花水月,今日豁出命想要去触及,碰到的却是百尺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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