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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皇帝一上来便死死盯住了自己,眼中带着森森怒意,谢明婳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被绑在身后的素手紧张到掌心微微渗汗。
裴琏看着谢明婳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脸色又沉了几分,薄唇紧抿成线,步步靠近,将她逼至角落。
谢明婳心脏狂跳,长睫颤如蝉翼,试图制止:“陛下……”
她才刚说了两个字,眼前忽地一暗,面前之人紧紧扣住她的腰俯身覆来,重重吻上她的唇。
明婳将手从男人温暖的掌心抽了出来,她看着他,神情平和:“我的家在北庭,我的爹爹阿娘、哥哥姐姐都在北庭,若是太平时候,倒也无所谓。
但战事将起,我想陪着他们。”
“裴子玉,你回长安吧,那里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有你的朝廷。”
“你与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因着一封圣旨才捆绑在一起,而今缘分尽了,尘归尘,土归土,你我也该回到各自正确的道上了。”
望着空落落的掌心,裴琏的心好似也空了一块。
再看明婳起身离去的娇娜背影,胸间又好似被什么沉沉堵住。
这种又空又堵的矛盾滋味宛若一把拉扯的锯,一下又一下锯着心脏,血肉绽开,鲜血淋漓。
直到那抹鲜亮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他独坐亭中,冷白脸庞无波无澜,浑身的血液却像是被这刺骨的风雪冻住一般,冰冷、麻木、迷惘、困顿,以及——
雪落进心底,湿漉漉的凄冷,与无边的孤寂。
第96章【96】
【96】城首发
因着战火将起,永熙二十六年的这个年节过得并不热闹。
若只是东突厥作乱,河北道的兵将足够对付,可现下西突厥也跟着作妖,肃王这边不可避免要领兵平乱。
肃王妃为此惆怅不已:“这才安生几年啊,如何又要起战火了?这一日日的不是戎狄就是突厥,怎就不能叫能消停些。”
这世上多数人都在祈求和平,却总是免不了人性贪婪,挑起战乱。
肃王深知武将家眷虽不上战场,但她们的坚守与忧心,不比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轻松。
是以将妻子拥在怀中,温声宽慰:“离开春少说还有两月,何必现下就开始烦忧?且今年的雪下得这样好,瑞雪兆丰年,明年出征定能连连大胜,早日凯旋。”
肃王妃能说什么呢,丈夫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她便是有千万个不舍,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去。
天还未亮,灯烛被轻纱笼罩,殿内光线朦胧柔和。
帝王立于龙榻前,由王忠和几个小内监伺候着换上龙袍。
明黄帷帐逶逶垂落,一只白皙纤细的柔荑从中伸将出来,撩起半片床帷。
裴琏眸光动了动,视线下移,与帐内那个清丽女子对视,半晌,薄唇轻启:“醒了?”
暖黄烛光下,谢明婳坐于龙床之上,而帝王在她面前更衣,温声开口与她说话,令她恍惚间有种自己与裴琏是新婚夫妻的错觉。
“你从前最是贪睡,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裴琏蹙起眉头,“是在紫宸殿睡得不习惯?”
“不是。”
谢明婳下意识否认,实话实说道,“是我近几年习惯了早起。”
裴琏闻言怔了一瞬,但很快便想明白了缘由,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凉凉道:“哦,也是。
坊间盛传朕的明昭是位贤妇,既是贤妇,自然会日日早起侍奉夫君。”
谢明婳被他这番话讽刺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举凡官妇都是如此,除却休沐,每日天不亮时都要起身伺候丈夫洗漱更衣,更贤惠些的妇人甚至还会送夫君出门上朝。
谢骥虽不忍她早起,但因日日都要上值,每天只有晨早和晚间才能陪在她身边,便想多同她说说话,无奈只好让她跟着一同起身,待他去上朝时再回床榻上补觉。
她在谢府无公婆妯娌,唯一的长辈老侯爷也已过世,是以每日无需晨昏定省,便是继续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再来吵她。
裴琏见谢明婳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霎时妒火中烧,命王忠将十二旒冕和玉带等物放在一旁,带着人通通退出去,随即沉声道:“下来,为朕更衣。”
谢明婳浑身一僵,依言披了件外衫下榻。
方才王忠已服侍裴琏换上了龙袍,谢明婳走至裴琏面前,为他将玉带束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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