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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玉刚想细问,许静含糊两句咕哝着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晓萍伸了伸舌头,挑眉告诉连玉:“明天再跟你说。”
第二天江晓萍睡到日上三竿,午饭时还没醒,连玉心想啥正经工作能让一个女学生一上就是一宿的夜班?
江晓萍告诉她:“旱冰城的服务员,工资按天结算,如果有酒水消费还会有额外的提成。”
连玉心里警铃大作,这工作性质听起来跟皇宫夜总会的小姐好像没啥区别。
“你要是钱不够花,我借给你,可不能为了这么点钱就走下道儿啊。”
连玉绷着脸紧趸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实在不行先跟你妈低个头,过几年你有工作就好了。”
江晓萍扯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呵呵两声,“低头?我不是没试过,太屈辱了,我绝对不会再试第二次。”
没人知道她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母亲,亲妈,在她第一次周末回家拿生活费的时候端坐在沙发上,像电视里的地主跟佃户收租一样,一块钱一块钱地跟她对账,一定要她把上个礼拜生活费的去向交代清楚,一毛钱对不上都不行。
纠缠了一个小时,江晓萍只记得其中四十二块钱的花销,另外那八块她死活想不起来。
于是江母说:“那么另外的八块钱就不是必须的,下个礼拜生活费给你四十二块就够了。”
江晓萍望着面前穿金戴银姿态从容的贵妇,有片刻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幻听了。
她亲妈,一个路过乞丐都会施舍一块钱的女人,为什么偏偏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苛刻?离婚对她造成的打击竟有如此之大?
想到母亲离异妇女的身份,江晓萍有一瞬间的心软,于是她试着跟母亲讲道理,“四十二块钱只能保证我每天一顿饭,我连买卫生巾的钱都没有。”
“好像我不是女人一样,一包卫生巾才几块钱。”
江母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对江晓萍说:“你上上个礼拜不是刚来过例假?下礼拜又不会来,来之前跟我说,我买好你带去学校用。”
江晓萍无奈地张了张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万一,万一没到周末就来了呢?”
江母看傻子一样把江晓萍从头看到脚,“你脑子让狗吃了?不会先跟别人借来用?用几片还她几片好了。”
江晓萍开始还以为她妈妈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并不会做得这么过分,事实证明她还是小瞧了自己母亲。
当她周末回家刚好赶上来例假,顺理成章跟母亲要钱买卫生巾的时候,江母从自己的衣柜里数出六片日用卫生巾,告诉她:“这是周六日用的,走之前我再给你拿十片,足够你用了。”
说完她皱起眉头看向江晓萍脚上的拖鞋,“你回来待两天怎么还穿新拖鞋?二十块一双很贵的,弄脏了不好洗。”
从那之后江晓萍养成了一个习惯,非必要不回家,如果必须回不可那么就在包里装一双自己的拖鞋,方便在家里穿,走的时候再带走。
假如忘记带拖鞋回家,那么她宁可光脚也不会打开鞋柜找拖鞋来穿。
可笑的是,她妈对她如此苛刻,偏还要在外人面前夸她如何节俭,在班里成绩多么好,有多受老师器重。
亲戚当中也有跟她年纪差不多,在读高中或者复读初中的孩子,家长们听说江晓萍在学校一个礼拜的生活费五十块还能剩八块回来,无不夸奖她这一美德,然后转身就要效仿,让自己的孩子也学她一样勤俭节约。
于是江晓萍又成了江母炫耀的资本,姨妈舅舅们纷纷恭维江母教育得当,表哥表姐们背地里却在骂江晓萍能装,害人不浅。
江晓萍不是没有跟亲戚们抱怨过江母的霸道和跋扈,可是没有一次有人选择为她说话。
外公外婆一门心思心疼自己年纪轻轻便离异的女儿,百般劝解江晓萍要听妈妈的话。
舅舅姨妈们一致认为江母所做的一切虽然严厉但并不过分,异口同声地告诉她:“你要理解你妈妈,从前要不是她对你爸爸和你太宽容,你爸爸会出轨吗?你会随随便便丢掉三千块吗?这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至于父亲那边,虽然离婚时江晓萍没有选择跟他,但他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并没有因为距离的变化而减少。
直到过年时,江父因为要在家里相亲而选择送走江晓萍。
那天她在公交站台上第一次问父亲离婚的原因,江父沉默良久告诉她:“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只有长大才能明白她想知道的一切,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究竟会不会长大,如何长大。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江晓萍成为了一颗蒲公英种子,刚刚起飞便开始接受狂风骤雨的洗礼。
她在泥地里挣扎,来不及去想自己以后会不会生根、发芽,长大、开花,仅仅是活着,便已经用尽她的全部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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