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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第2页）

回到京都后的我生了一场大病。

突如其来的一场低热把我困在了离车站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我在病床上躺了一周，管床的医生是个来实习的小女孩，应当没有管理过病人，对我事必躬亲，一天十好几次地往我床头跑，问我感觉怎么样，叮嘱我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她。

我烧的眼睛痛，也不愿说话，便对她笑笑，眼睛里的话是“没关系的”

。

跑前跑后一个周，很可惜，她还是没有帮我找到病因。

直到第八天早晨，我神奇的毫无征兆的自愈。

身体上生了一场病，心却难得的平静。

曾经执念，仿若前尘。

我不信仰佛教，却主动想起解忧所言的“离苦得乐”

。

朝着南方初生的云彩，虔诚祈祷：愿故友安乐。

而那个小棍看到我终于退了烧，才放松地收起了体温计，恨不得道一句“阿弥陀佛”

。

小女孩微微侧头，很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释：“对不起呀，我刚刚上临床，什么都不会。

可惜带我的师父这个周出差了。

要是他在的话，小姐姐，一定不会让你发烧一个周的。”

“没关系，每一个医生都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又对她补充了一句，“你也一定会成长的，为着你的初心。”

望着她眼睛里焕然而出的光，我没有忍心说出口后半句话——而不是你的师父。

罢了，也许，她会比我幸运。

方才她说起自己的师父的语气，让我好似照了一面镜子。

当年的我望向严溪是被吸引的一刻，究竟是被他的光彩吸引？还是我把他等同成了我的初心？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意义。

初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原不该与复杂的人性混为一谈。

越是长大，我越不敢断言初心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最重要的。

在虚无缥缈的道德观和握在手里的物质利益面前，总是有那么多的聪明人。

我恨的，只是他为何明明自得自满于所收获的，却还要为自己冠上道德的桂冠，将自己主导的一场交换归咎于社会的无奈？

一场低烧，燃尽了我对他的情分。

剩下的，只是一些让我生厌的灰烬。

可是我为自己可惜，此后的我是否还有当日的勇气和信任，护住当日的初心？我的眼睛大概很难再为一个只匆匆见过几面的人闪烁，我的初心大概也不愿意见到任何一个陌生人。

成长究竟意味着什么？一个人该有多么幸运，才能够始终保存着眼神里初见的那点光？一个人该有多么冷漠，才忍心在一切结束后再熄灭她的光？末了还要说，原本就是你不该有幼稚而不合时宜的执着。

严溪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而我错把一味地付出当做磨炼。

昔年，当我还有价值的时候，他对我的种种包容，不过是有所希图。

可是，当他发现我没有给他带去所希望的之时，他连一个体面的结局都不愿付出。

既然对自己没有用处，他便将它放得很低，置之不理。

而我，一错再错。

终于我第一次为自己打算，我想要拿回的时候，他却开始慌张地阻拦。

我坦然真心以待，你却以复杂解读。

我不是不会揣摩人性，只是以为你如初心般纯粹。

可是当这个泡影破灭，一切早在很久之前便伏脉千里。

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我而来的。

是人世间本来太孤独？还是因为有太多的人选择了孤独行走？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诱惑，值得你用这样的惨淡、冷漠、算计和不安来交换？

寒冰里如何长出一朵花？寒冰为棺埋葬我的光热，浇灌他的枯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