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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步惜欢身上又渗出了一层细汗,他苦笑着撇开脸,肌肤显出几分春粉颜色,倒衬得气色好了许多。
暮青看着步惜欢彤红的耳根,不由轻笑了一声。
嗯,看来这些年,这人没背着她偷腥过——这话只她在心头嘀咕了一声,没敢当玩笑话说出来,她怕气着他。
婆婆说了,他需戒大喜大悲。
暮青麻利地为步惜欢系上衣带,免他折磨之苦,在他躺下后,她才入了锦被。
但她没敢靠近步惜欢,更个衣她都担心他蛊毒发作,更别提依偎而眠。
被红帐暖,两人同衾共枕,却隔着距离,想亲近,却避着,像极了洞房羞怯的新婚夫妻。
许久后,步惜欢伸手将暮青揽入了怀里,肌肤相亲的那一刹那,两人闭着眼,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和各自的苦痛。
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相拥着,紧紧地,战栗着,仿佛这一刻便是千古。
青鸟在海上盘旋,啼声传入晨光和暖的屋里,和着潮涌声,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半晌后,暮青道:“阿欢。”
“嗯?”
步惜欢阖眸而应,声音慵懒得让人听了想睡。
暮青浅笑道:“待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些了,我们要个孩儿可好?我们说好的,等我回来,我们就生个孩儿。”
步惜欢身子一僵,暮青睁开眼,心知梅姑之言他一定听到了。
“青青。”
步惜欢缓缓睁开眼,望着精雕美饰的榻顶,像望着万里无云的青空,目光清明,无风无波,平静地问道,“待驶出大图海域,命魏卓之率船队出使西洋,你随船西行,可好?”
暮青一愣,笑意从唇边消失,问道:“西行?”
步惜欢道:“《祖州十志》中记载:‘西边有海,无望无际,尽处有异人国。
’太祖时期时,曾有渔民出海时打捞到一具浮尸,金色卷发,高鼻深目,渔民以为是妖怪,报与海师,海师奏报朝廷,朝臣猜测是西洋人,只是自那以后再未遇见过。
大洋浩渺,行船难至,朝廷的海船难以抵达西海尽处。
这些年,魏卓之督造战船,操练海防,宝船战舰已具备了远洋之力。
你不是说过,你那察色于微的本事是英国的一位威廉教授传授的吗?那英国可是西洋国?那位威廉教授可还在世?送你去投奔他可好?为夫……时日无多,即便孩儿出世,我也难尽为父之责,不过是徒享几年天伦之乐,而后留你们孤儿寡母在宫中面对政事沉浮,阅尽党争丑恶,尝尽人世酸楚罢了。”
“你是担心我教导不好孩儿,还是担心孩儿年幼时,我扛不住社稷的重担?”
暮青坐了起来,她只字不提西洋,只是如此问道。
步惜欢抬手抚上暮青的脸庞,眸中流露出的眷恋之情像刀子般割着暮青的心,“只要你想,定是能做好的,为夫从不疑你之能,可你志不在此。
自从蛊毒发作,我常悔当初贪恋儿女情长,将你痴缠在帝王之家,令你无时无刻不在涉险……这些年来,你所尝的苦皆因我而起,如今,我既知自己时日无多,何忍你诞下孩儿,此后余生,空守深宫,抚育幼子,肩负江山,孤苦白头?与其如此,我宁愿护你远走,放你去那大洋彼岸寻你的志向去。”
步惜欢笑着,晨光洒在锦帐上,光影如幻,笑亦如幻。
泪意盈满眼眶,暮青强忍住,问道:“你怎知那大洋彼岸能成全我的志向?”
步惜欢笑道:“那套学说非本朝之学,你的恩师既肯将学识授予女子,想来那大洋彼岸的国度必定是思潮开明、国力昌盛的,以你的才学,在那里必定大有可为,兴许……你还能再遇见一人,相知相惜,共度余生。”
“不可能再有那样一个人了。”
暮青躺下,眼泪滚落在步惜欢的心窝上,她闷在他怀里,倔强得像个孩子,“我不去,也去不了,况且语言早就生疏了。”
步惜欢闻言愣了愣,随即笑着呢喃道:“你果然会说西洋话……”
这回换暮青愣了愣,却没吭声。
步惜欢沉默了半晌,玩笑般的问道:“娘子可还记得,曾说要给为夫讲个鬼故事?如今莫说百日,便是千日之期也过了,可能求娘子讲来解乏?莫怕为夫吓着,为夫可是将要做鬼的人了。”
暮青听闻此话呼的一声仰起头来,皱着眉瞪向步惜欢,显然被这玩笑话给惹恼了。
步惜欢一向不惧暮青的眼刀,他笑着凝望着她,耐着性子等。
暮青沉默了一会儿,又呼的一声窝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道:“当年不是说了吗?你自己半信半疑,我可从未瞒过你。”
暮青的气息闷在步惜欢的心口,灼得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是,她当年的确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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