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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麟没有意义地“嗯”
了一声,又觉得伤处滚烫发痒,忍着手没去挠:“大哥也去伏犀别庄?”
“不去,年关祭祀,我得抓牢,不然太常寺那些监当官全让那个贱妇给把住了,你伤成这样,祭祀只怕也不能出面了。”
“是,”
李玄麟慢慢起身:“祭祀大哥出面,我去不去不要紧,我先走。”
“吃了再走。”
“吃不下。”
太子没送李玄麟出门,让内侍把早饭端来书房,自己起身,在书房随意走动,走到净架旁,看青瓷碟中放着一个香皂团,低头嗅了一嗅,是梅花香气,不知何时换的。
他走到书架边,手指从书脊上一本本划过,书还是那些书,一个折角都没有,并没有多出来一本不正经的书。
李玄麟像个苦行僧,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女人,更不睡男人。
他走到桌案前,案上镇纸摆的方方正正,笔架山上整整齐齐挂着一行笔,有两个没拆的羊皮封,沿着桌沿码放。
他从摆放杂物的红漆花腿方桌上找到裁纸刀,划开羊皮封,抽出信纸,见是调查道士来历的回信,便丢到一旁,继续翻看。
李玄麟此时坐上马车,前往城外三十里处伏犀别庄。
出城道路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起,走出去二三里,木屋渐成茅屋竹舍,篱笆圈着菜地、鸡群,狗四面八方地吠,很难见到猫,再走三四里,只剩下枯黄的草木,不见炊烟行人,最后道路开始艰难崎岖,彻底的荒无人烟。
第一次走这条路时的等死,之后走这条路开始期盼,之后变得沉稳,这条路非但没有变得熟悉,反而越来越陌生——这条路是太子权力的延伸,进入别庄,就是进去另一个深渊。
他还记得琢云与他现在所用的死士元蒙,第一次随他出山时的情形。
他让琢云坐在马车里,琢云身体佝偻着,两条长腿曲起来,一手抓着黄铜小刀,抓的手指都泛了白,另一只手悄然伸出一根手指,揭开窗帘一个角落,脸贴在车壁上,眼睛盯着外面景物。
那天太阳非常好,四处都是太阳晒过的气味,让人轻飘飘的,暖洋洋的,仿佛随时可以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欠身把她那一侧的帘子全部卷起,用金钩勾住,让太阳毫无遮拦地洒了她满脸、满身,晒去她通身阴冷。
风吹动她的皂色短衫,金灿灿的花枝从道旁伸进来,刮过窗棱,绊下几点花瓣,柔软地落到她身上,她两手横在腹前,一言不发。
在马车转过一个窄弯,和后面的人分成两半时,她伸手捏住花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口中吞下,然后冲着他狡黠一笑,瞳仁在太阳光下,犹如朗星,炯炯有神。
等这个弯一过,她再次面无表情,也说话,但和世界隔着一层纱,只有在她确定元蒙看不到时,才会露出一点活泼的真面目。
他也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太子选了欧阳家小娘子给他,他套过欧阳小娘子的话,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因为恶疾,一直住在老家。
他想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更要谋定而后动。
马车在山脚停下,打断他的思绪,他换乘暖轿上山,马车上的节礼自有人搬运,轿子在山道上颠了四刻,到伏犀别庄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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