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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巫祭大殿,自梧桐枝上眺望,可将山下风景尽收眼底。
眼前景色恍惚与记忆中重合,让息棠心头难得生出几分怅然。
她实在很多年没有来过丹穴山了。
第一次来,应当是在八万还是九万年前了。
受先青羽君之邀,紫微宫天载与悬镜两脉弟子同游丹穴山,举杯共饮,场面和谐,难得没有生出什么事端。
丹穴山上最多梧桐,但也并不少其他花木。
满树梨花胜雪,息棠走入林中时正有一阵风过,梨花纷纷扬扬洒落,令她肩头也多了两片落花。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从前旧事忘得差不多,如今故地重游,昔年记忆竟又重现眼前。
息棠自嘲地笑了笑,循着记忆在梨花林中确定了方位,半蹲下.身,也不准备动用术法,徒手掘开了树根的土。
一手便能握住的酒坛出现在眼前,息棠怔怔望着,有刹那失神。
数万年前埋下的酒,如今竟然还在。
息棠从掩埋的泥土中取出一坛酒,还未揭开,已经隐约能嗅到浓郁酒香。
也对,当年埋下这些酒的仙神如今还活着的也不多了,毕竟是近九万载的岁月,就算是仙神,也难以长存不朽。
息棠拂手将树下恢复原状,将手中酒坛揭开。
她的酒量向来不算好,平日也不喜多饮,不过今日情况不同。
她举起酒坛啜饮一口,甘冽浓郁的酒液入喉,像是有烈火从喉头一路烧到肺腑。
息棠就地坐了下来,屈起一条腿,靠在身后梨树上,随着坛中烈酒渐少,她面上逐渐染上绯色。
四下安静得过分,耳边只剩风过时响起的花叶窸窣声,混沌中,息棠心下是少有的平静,她阖上眼,像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眠的息棠似有所觉,眼睫忽地颤了颤。
意识朦胧中,她睁开眼,满树梨花中,青年现身在她面前,袍袖猎猎,垂目看来,双眼如同深潭。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相隔数万载岁月,息棠还是认出了景濯,她半坐起身,撑着脸地看向他,神思散漫,不太清醒地开口:“是你啊。”
她竟然会梦到他。
只需一句话,便足够景濯认出她是谁。
尖锐痛楚自心口传来,数万载前的陈伤分明已经愈合,却好像在见到息棠时被再次揭开,仍是鲜血淋漓。
只是伴随着锥心痛楚而来的,还有不容错辨的欢喜,让他眼里只能容下面前风景,再看不见其他。
景濯站在原地,时间像是和他的心跳一起停留在这一刻,静默中,忽有风过,满树梨花摇曳,像是落下了一场雪。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们最后一面时落的那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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