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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在本该水嫩青葱的年纪,她仍是一根粗糙的狗尾巴草。
长得粗也就算了,嗓门也粗,说话语气更粗,跟男人似的。
并非她有意模仿男人,也不是她故意言语不留情面,而是这样子才没人敢欺负她。
这是她于摸爬滚打的生活中总结出的最有用的一条经验。
高中没念完,她就跟着人进厂打工。
满十八岁后,得以进入更大的厂子。
那里有很多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来自天南海北,几乎都是一样贫寒的出身,一样没读够书的浅薄天真。
他们闹闹嚷嚷的,把青春的快乐播洒在车间里,暧昧的荷尔蒙四处飘散着。
年纪最小的王秀兰,在其中反倒像个格格不入的世俗老人,一板一眼,墨守成规。
她的沉稳和大嗓门给下来巡查的女主任留下深刻印象,特意提拔她做督工班长,专门盯着那些上班摸鱼眉来眼去的年轻男女。
张建国是被王秀兰记录最多的人。
得知要被罚钱后,他在人事办公室叫嚣着让王秀兰当面逐条对峙。
没想到,王秀兰真的一条条报出他某天某时给谁抛媚眼、给谁吹口哨、偷看了谁多久
纵使皮厚如张建国,在她面无表情的揭露下,也不禁涨红了脸。
最后,他没再纠结罚钱的事,反倒赌气似的问王秀兰:你个小丫头观察我这么仔细,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王秀兰怔住,继而耳根子发烫,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第二天吃完晚饭回宿舍的路上,张建国拦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石榴,嬉皮笑脸道:丫头,吃个石榴甜甜嘴,以后对哥口下留点情呗!
在她瞪眼前,他早已飞快地溜开,那句“留点情呗”
被风吹得四散开来,引得路人频频望向她。
她呼吸一滞,差点手榨石榴汁。
那个石榴,在王秀兰的枕头下放了两天才被剥开。
那是她第一次吃石榴,并不好吃,只有一点隐约的甜,更多的是酸涩。
可是,她舍不得扔,每天抠一点,每天抠一点,吃了整整一个星期。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个石榴,是张建国在附近人家门口随手摘的,没花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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