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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沉默而隐忍,长年的半□□生涯早已磨尽了他的锋芒,而只剩下一副飘飘然仙人一般的躯壳,甚或还生出了优柔的贵族习性。
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这少年曾经是怎样地尖锐,尖锐得危险——
此时此刻,皇帝竟有些怀念起过去的那个孩子了。
总有一些宝剑的主人,是宁愿剑被折断,也不愿剑被压弯的。
皇帝漫不经心地道:“既是要谢,就该拿出点诚意。
你们汉人怎么说的,礼尚往来?朕再也不想看到什么大历皇子从横城门一路吆喝到金凤桥了。
明白了吗?”
二人在宫内用了早膳,晏澜只觉食不甘味,如坐针毡。
待到皇帝终于放人,他特地挤进了未殊的马车里,焦急地问他:“怎么办?”
未殊倚着隐囊,眼帘低合,好似睡着了一般,声音也是漂浮的,“什么怎么办?”
晏澜呛声道:“这也怪我,我是管禁军的。
可我想不通你跟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未殊。
未殊没有回答,一派地安宁。
未殊没有回答。
方才他要走时,皇帝问了他一句话,晏澜没有听见。
皇帝问他:“你的头还疼吗?”
“谢陛下关心。”
他回答,“臣的头疼之疾时好时坏,全赖陛下的药。”
皇帝望着他,眼底有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是嘲讽,又仿佛只是寂寥,“这样要紧的药,不会断了你的。”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隐隐作痛。
圣意难测,他甚至都不知道皇帝究竟想要他做什么。
身边的朋友一脸小心翼翼,却也是在揣度他,他感到疲倦,这世上所有人都在猜测他、试探他、防备他,都在刺探他的底细,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好像并没有人是怀着真心接近于他,除了……
他转过头去,却换了话题:“莫姑娘怎样了?”
晏澜神色微黯,“不知道。”
他不敢去找她。
他怕自己去了九坊被当做敌人对待,他更怕自己去了九坊便发觉自己当真是她的敌人。
她那一日的决绝不是假的,为了她与街坊之间一些奇怪的情分,她是真的可以抛下他的。
未殊道:“我让阿苦去找找她?今日元夜,你们总该见一面。”
晏澜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怎么开始多管闲事了?忒不像你。”
未殊这回沉默得很久。
“大约是头疼得厉害了。”
终了,他静静回答。
晏澜觑他半天,突然肘他一下,笑了起来,“你跟我不同,我是众叛亲离,你可是乐不思蜀啊!”
未殊闭着眼睛不做声,似乎是偷闲小憩,晏澜也不再扰他。
马车颠簸,壁灯微微摇晃,没有人看见仙人耳后浮起的淡红。
两人在璐王府作别,未殊由着马车将自己带回司天台。
虽是上元,城北却一片肃穆,马蹄踏在雪上,能听见那溅起的碎雪声。
不远处断断续续响起爆竹声,传进耳中恍似还带着灼烫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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