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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小宦官战战兢兢从侧殿摸索着过来,对皇帝身后陪侍的古公公附耳说了几句话,古公公眉毛微拧,低声道:“边儿去!”
这一声却被皇帝听见了。
晏铄侧着头问:“怎的了?”
古公公心里暗暗叫苦,伏低身子压低声音道:“回陛下,是仙人,往琳琅殿去要人了……”
皇帝沉默片时,忽然将酒盏往案上一搁,径自站了起来,离席而去。
琳琅殿在乾元殿西,虽靠近天子寝宫,却因传言闹鬼而久无人居。
皇帝回来时事务繁多,便随意指了琳琅殿安置阿苦二人,要待大宴过了再来细审。
谁知道司天台的消息这样灵通。
夜色昏昏,风雪一阵紧似一阵,皇帝风尘仆仆地赶过去,古公公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这个四十七岁的异族天子,身形矫健,目光冷锐,好似永远都不会老去,十余年来毫不放松地监视着他一手创立的王朝。
古公公早已知道这个舍卢人是天命所归,他与皇上的第一次见面,或许比皇上自己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这个舍卢人曾经高视阔步地走在大历人的宫闱之中,毫不羞赧、毫不瑟缩、毫不退让。
如今,他也是以这样的姿态走在他自己的宫闱之中。
未殊已经站在琳琅殿中,一袭白衣,衬得他容色苍白。
皇帝迈步而入,他连眼神都未尝一动,只欠了欠身:“陛下。”
皇帝停在殿中。
古公公连忙指使着小宦官摆好御座暖炉,点起一盏盏灯火来,才将将驱去这殿中的寒气。
皇帝却并没有就座的意思,只是盯着几步远外的未殊,沉声道:“数月不见,连礼数都不知道了?”
未殊没有犹豫很久便双膝跪地,三叩首。
龙凤纹地砖冰凉沁骨,他磕头磕得很响,几乎令古公公胆颤。
皇帝冷哼一声,这才往前走去,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宫婢端上茶水,他挥了挥手,古公公便领着下人都退下了。
“你是为那丫头来的?”
未殊静静答:“是。”
皇帝忽然笑了,“你知道她是谁吗?”
未殊抿唇不语。
“她很像朕早夭的妹妹。”
皇帝唇边的笑意加深,皱纹也刻了进去,“朕看着很合眼缘。”
沉默。
皇帝家族庞大,兄弟姊妹众多,谁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然而不管哪一个,都是借口罢了。
皇帝不喜欢这种沉默。
临民十三年,他已经习惯了汉人皇帝对待臣子的方式,他说一句话,底下的人就是再难堪也得应承一下的。
只有未殊,这个被他养大的未殊,敢这样撂他在沉默里。
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未殊突然又叩下头去。
他双手伏地,未加束冠的长发披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小徒顽劣,冲撞圣驾,陛下雅量宽宏,必不致降罪顽童,请陛下开恩放人,臣一定对她严加管教。”
皇帝一笑,“这样紧张作甚?朕也不会吃人,这丫头显然还有舍卢血统,又不是随意可杀的汉人。”
未殊不知该如何言语了。
方才的一番场面话已经让他绞尽脑汁,此刻他那贴着地面的手掌已经沁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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