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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她早已忘了这个瞎子还在。
一回转身,却不知带倒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好一阵乱响,眼前却忽然掠过一个身影,将那些个药罐子扶住了,一一摆回案上去。
她忙道:“对……对不起,下回一定不会了。”
那人微笑道:“你去点上灯吧。”
早就想这么干了!
阿苦摸摸索索地找到了灯台,划了好几次才点燃,火光飘忽了一下便抖得直了,映出铺满四壁、药架和地面的药材,还有无数的瓶瓶罐罐……她不由咋舌:“天,好多的药!”
“我听仙人说,比起医道,你更喜欢药理。”
那人的声音就在耳畔,温和得不着痕迹,“不妨就从这里学起吧。”
她执着烛台转身,便见到一个微笑的年轻男子,青衫素带,长发束在桐木簪中,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脸。
不是那种英俊逼人的容貌,而是淡淡的,如泛着柔光的暮色。
这样一个容颜温柔的青年,他的眼睛却是空的。
他用那双空窅的眸子凝注着她,就好像真的能看见她一般,那样郑重而安详。
他很尊重人,她想。
弋娘对她说过,这世上,对你好的男人也许有很多,但尊重你的男人,难找。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微侧头,发问。
“啊,”
她回过神来,“我叫阿苦,钱阿苦。”
他点了点头,“倒是个与药有缘的名字。”
“花钱买苦吃,就是与药有缘?”
她脱口而出。
他一愣怔,笑了,“这倒有趣。”
顿了顿,又道:“我叫杜攸辞。”
“我有师父了,就不叫你师父啦,叫你杜大人!”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这种玩笑话在师父面前她是决计不敢说的,但这杜大人真是太随和了,随和得让人想冒犯。
然而当她见识了杜攸辞的教学方式以后,她就后悔了自己此刻的判断。
从卯时正到未时正,他给她讲解了近三百种药材,没有休息,没有用膳,甚至都没有喝水。
她起初还听得认真,听到后来便昏昏欲睡,想着反正他瞎了,自己干脆打起盹来。
申时正的钟声敲过,迷梦里那个讲课的声音停了,她恍恍惚惚听见:“这便是你的课业了,做完再出来。”
什么什么——课业?!
她猛一瞪眼醒了过来,便见眼前的桌上一字儿摆开上百种药草,一旁的药架上的小抽屉全都打开了,里头都是空的。
她反应了半天,舌头都打结了,“这、这是要我把它们放回去?”
杜攸辞点点头,和蔼可亲地道:“不错。
药屉上都有药名,分门别类地放好。”
便推门而出。
阿苦转过头,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走出、又关门,顿时天光隔绝,烛火幽微扑映,好好一个白昼,生生给折腾成了亮惨惨的黑夜。
天……
她想哭。
这是只笑面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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