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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夏末秋初,夜中的风自高墙上滑落,还带了些微的凉意。
干净的砖石地上,落花被风撩拨了起来,飞了片刻,又落下。
少年的目光随着那落花,看到了一双赤着的脚。
纤嫩的,莹白的,却有几道擦伤的血痕。
再往上看,是粗布麻衣,针脚很差,七拼八凑,总算裹住了那一具小小的躯体。
自那麻衣毛糙的领口处露出了一道锁骨,然后是雪白的颈,然后……
“鬼啊——!”
女孩突然大叫出声,捂住了眼睛!
少年再度皱了皱眉。
这女孩看上去不到六岁,身量只到他胸膛。
头发乱糟糟的,衣衫破烂,手里提了一双木屐,大咧咧地赤着脚踏进了他的院子。
然后还说他是鬼?
女孩还在尖叫,叫着叫着,似乎是纳闷这白袍鬼影怎么没反应,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终了,她不得不掀开一点手指缝,看向庭中安静站立的少年。
该死,这鬼也太好看了些……
我钱阿苦横扫西平京九坊三十三院,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这么好看的鬼!
可是,该死,他怎么不说话,他不会识破了吧……
心里腹诽了无数遍,再抬头,那少年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嘴唇微张,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还不走?”
天……
他的声音真好听。
女孩呆呆地想。
像是从扶香阁高高的竹枝儿上吹过的一阵风,把花天酒地的脂粉气都滤去了,只剩下青空白云,和一脉清澈的流水。
一点杂垢也没有的,这世上最纯净的流水。
他不是鬼,他是神仙。
好像是真的吓傻了,她愣愣地站在庭中,月光自她的脚底潜入,有些凉了,她讷讷地抬手揽住了衣襟。
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耐,想回去了,却又顿住,朝她走了几步,将自己的袍子脱了下来。
看见他脱外袍的动作,她睁大了眼睛。
他他他要做什么?
外袍底下……又是一件白衣。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他原来穿了这么多衣服啊。
反而是脱衣的少年有些窘迫:这女娃娃,怎么还看得起劲了?书上不是说,一般的姑娘家,都会面红耳赤地退避么?
他半侧着身子脱下外袍,想了想,伸直手臂给她递了出去。
女孩呆了一下,又呆了一下,突然,飞快地伸手,简直是一把拽走了他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
她响亮地发问,声音清脆得像划破夜空的雀鸣,竟令少年怔了一怔。
他有些不自然地道:“未殊。”
女孩把这两个音节放在口中自言自语地念了几遍,然而她的声音实在是太清澈了,像是石子投进了水,全被他听去了。
他于是愈加不自然,“你快走吧,这里从没有人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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