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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戎王也根本无暇呼叫帐外护卫,怕稍露泄怠,韩锷之击立至。
陈果子的身形一支愣就坐了起来,此时只有他是个闲人,他可以叫。
只要他一叫,韩锷身后近在咫尺的护卫闯入,今日刺杀之局必败。
韩锷紧张地盯着羌戎王,却已没有心思关心陈果子的动静。
他只要一隙之机。
他知道羌戎王要的也只是一隙之机。
有了那一隙,只怕马上——宠辱皆惊,动如脱兔!
陈果子的脸上却阴晴数变,他的手还在毯子里,面上一时是青,一时是白。
韩锷与羌戎王却已要发动,帐内气息已紧,陈果子忽一张口。
他一张口,羌戎王已感觉到。
他们合作已不止十年,他知陈果子要叫了。
护卫一至,他要抢先发动。
只要延缓一刻,援兵到后,韩锷必定事败身死。
可陈果子在毯中的手忽然动了,就在羌戎王才要起身扑击的一刻,一把泛青的匕首从那毯子中突出,已刺入羌戎王后心。
羌戎王深知陈果子恨汉家制度是如何之深,所以全没料到他这一击。
他大怒回斩,一刀已架到陈果子脖子上,韩锷提剑要救,却怕一救之下,羌戎王手中稍动,就已要了陈果子的性命。
陈果子的眼睛好乌深好乌深地盯着羌戎王,乌毕汗的眼也直直地盯着他——他一生斩敌杀人无数,可这一刀,已近在肌肤,却下得好慢。
帐中一时都似窒息了,羌戎王忽低喘一声,手中刀已落下,身子颓然而倒。
陈果子静静地看着他,已抢先接住了那可能发出声响的落地之刀,低声的却无限愧疚地道:“无论如何,我还是个汉人,我不能让你再与汉家和亲,不能把自己从小最疼的亲妹妹再送到这里来。
这里,不是她该来的。”
他静静地抚着羌戎王背上之刀:“这把刀,是左贤王手下副相罗兹的。
刀上有毒,也是左贤王猎熊时专用的秘制的。
你看,我筹划得多好?以前帮你筹划时,帮你除了多少敌人呀,连你的死,也是我筹划出来的。”
他忽抬脸冲韩锷一笑:“你杀不了他,他才是羌戎人中最快的刀手。
除了我,没有人杀得了他,也只有我能杀他,别人都不能!”
他的牙齿咬着嘴唇,似乎终于长大了,成熟了。
只听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可语意深处却若哭若笑:“左贤王副相罗兹的刀染着巨毒刺死了大汗,我也是死在他们刀锋之下的,明日羌戎就要大乱,此后内争必悍烈无比。
有人复仇,有人争位……没想,我最后做的却是一件给汉家青史留名的事。
我这一生,终究是一条养不家的狗!
也终究是一个无恩无义的妖童……你走吧,但,这里的事,永远不要跟人提起,永远……让我在历史里沉埋下去。”
他的唇忽然吻上了羌戎王背后半露的巨毒之刃。
韩锷早就提防他要寻死,可万没料到会是此等死法。
他疾扑而至,可那毒真烈,瞬息之间,陈果子的脸色已乌青,只见他还对韩锷笑道:“嘿嘿,你算不羸我。
如果来生我们生为兄弟,我才是大哥——别看你长得高,你也就只配当个小弟。”
接着他的意识已模糊起来,一张小脸上乌青渐褪,竟露出说不出的苍白来,好象把韩锷错当成了乌毕汗,只见他伸着小手抓着韩锷道:“乌毕,乌毕,你那一刀终究没有砍下,所以,我跟你去,我跟你去……”
一道风忽从韩锷割破的帐子裂口吹入,利得象刀一样,斩断了那还连绵着的话语,也斩断了韩锷心中所有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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