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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婢子过来回话:“大公子,贺姑娘睡了,不能前来。”
成去非闻言“啪”
地一声合了书:“你见着没?”
这个时辰,哪里是该睡觉的时候,刚用过晚膳没多会,她也不是早眠的人。
“见着了,姑娘是在歇息。”
婢子小心回着话,心底突突直蹦,上回琬宁挨鞭子的事,人尽皆知,虽不知缘由,但都认定是贺姑娘犯了大错才引得大公子动用家法。
这回更甚,她刚一进屋,便闻到一股子酒气,见四儿吓得白了脸,忙忙凑上来问东问西的,得知是大公子要传贺姑娘,四儿更是怕得不知怎么好了,原来那贺姑娘醉了酒正卧着呢,四儿便只拉着她衣角道尽好话,求她一定得瞒住了,好歹过了今晚,明日再去。
府里的规矩她们自是清楚,大公子向来厌恶他人醉酒,即便是逢年过节家宴上,大公子也只是点到为止,是那么个意思罢了,下人们更不用说了,便是男仆,至多也是私下里偷抿几口,过下嘴瘾,从不敢贪杯的,唯恐耽误了正事。
这婢子正满脑子群鸦乱飞似的慌,忽见成去非敛衣起了身,惊得脱口而出:“大公子您要去木叶阁?”
话一出口,迎上成去非冷冷扫过来的眼神,便悔得直想跺脚,在成府这些年,哪里敢当着大公子撒这样的谎,不等成去非问话,人已经软了下去,两腿发虚,几乎站立不稳。
成去非本无此意,见她神色有恙,虽起了疑心,不过并未点破,只摆摆手:“下去吧!”
那婢子听闻,一颗空悬的心登时落了地,偷眼觑去,只见成去非面色如常,便欠身行礼退下了。
外头青白的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流银一般,花事已近阑珊,空气中仍有残香,成去非无声合了门,往木叶阁去了。
灯火仍亮着,成去非驻足在那瞧了片刻,才拾级而上,门是敞着的,他刚一进来,便嗅到淡淡的酒香,是梨花春的味道,抬目四下看了看,只见屏风后头人影绰绰,有低语呢喃声,忽听一句“我不要喝,不要……”
泄出来,娇娇软软,蜜饯一般,入口就要化了。
多少有些使性子的意思,成去非听出是琬宁的声音,又听四儿百般哄着诱着:“姑娘,一口,就喝一口……”
成去非蹑足而至,映入眼帘的却是赤着的一双软足,未着鞋袜,白嫩嫩一片晃人眼,这雪白两点偏还不安分地翘来翘去,那长裙上的飘带也不知何时散了下来,一半挂在身上,一半已垂落于地。
只见四儿端着碗伏在她身侧,磨了半晌,琬宁不是把脸往左扭,便是往右别,她往哪边动,四儿的汤匙便跟到哪边,十分耐心。
成去非不错眼地看了片刻,已明白她这是醉了酒,少见地闹着小脾气,娇滴滴的,倒真有几分闺阁中的情趣,难怪方才那婢子要遮掩,不过怕惹他动怒。
“你起身,我来。”
他忽开口,吓得四儿险些跌了碗,被他稳稳托住接了过来,见四儿睁大了眼瞪他,大气也不敢喘的模样,傻了一样,便说:“你且退下,我来照料她。”
四儿脑中空空,待回过神,顿时慌了手脚,忙忙跪下:“是奴婢的错,今日是奴婢的生辰,便从后厨讨来一盏寿酒……”
却见成去非只俯首看着琬宁,低笑一声打断了她:“你给姑娘灌的梨花春?”
四儿头点得鸡啄米般,随即又摇了起来:“是姑娘见奴婢饮酒,也想尝尝,姑娘这几日一直恹恹的没精神,奴婢见她难得有兴致,就又讨了梨花春来,谁知姑娘这般不胜酒力……”
成去非轻轻漾着汤匙:“梨花春后劲大,怨不得她,退下吧。”
四儿见他今日难得的一脸霁色,稍稍放下心来,屈了屈膝,蹑手蹑脚去了。
倒是琬宁,惺忪着眼,两颊胭脂般着了几分春意,青丝堪堪铺了一枕,手底不觉乱扯着小衣,极娇极艳的模样,看得成去非眸子一暗,满腹冷矜顿雪消,眼前人偏偏还不自知,却让他渐渐明白一件事:
不到园林,焉知春、色如许?
他兀自轻笑一声,先放了解酒汤,一手穿过她颈间,一手把那引枕垫高些,几乎是贴着她面低语道:“你这是要终朝醉酒还如病么?合该苦依熏笼到天明的。”
话里有隐隐的调侃,他气息分明,琬宁只觉面上热气袭人,睁了雾沉沉的眼睛,痴痴看着他,好似在努力辨认着他,红透了的唇畔颤颤翕动了几下,仿佛有话要说。
“怎么,不认得我了?”
成去非见她这般瞧着自己,面上反倒淡下来,“几日不见,阮姑娘成酒鬼了,这会怎么不害臊了?”
琬宁脑中清明全无,只冲他笑,成去非见她衣衫不整,实在不像样子,忍着心底那股躁劲儿,伸手替她笼好,他指尖凉,碰到她,她便是瑟瑟一抖,情不自禁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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