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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维从吕调阳的话风里听出某种难以言表的怨气。
这也难怪,他自隆庆六年被张居正荐拔入阁,这六年来,基本上是在张居正的阴影中讨生涯。
前朝内阁,虽然以首辅为重,但余下阁臣分职其责,都有一块实打实的权力。
即便如高拱这样威权自用的宅揆,依然让张居正分管了兵部与礼部。
这张居正却大不一样,京城各大衙门,天下各府州县,哪个衙门要办的大事,必欲经过他的同意才可行文。
无权并不等于清闲,一些无关痛痒诸如调解是非行文建制的小事,都堆在吕调阳头上,让他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
这种局面的形成,固然同张居正专权有关,但也不全是他的责任。
在小皇上的脑子里,“一切听凭张先生做主”
的观念已根深蒂固。
这次增加马自强、申辅时两位阁臣,皇上干脆谕旨他们“随元辅入阁办事”
便是明证。
身为阁臣而不能参与决策,吕调阳的尴尬可想而知。
他虽然自甘淡泊隐忍为先,但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难堪的事发生多了,心中的芥蒂也就越聚越多。
特别是去年冬,“夺情事件”
发生后,翰林院一帮词臣穿着大红袍子跑到内阁向吕调阳拜贺,意为张居正若去职,吕调阳可顺理成章迁升首辅。
这事儿本与吕调阳无关,但毕竟发生在他身上,张居正知道后极为不高兴,好长一段时间见了吕调阳都紧绷着脸,害得吕调阳亲登张居正的家门主动检讨,张居正的态度才稍有缓和。
张四维入阁不到两年,对张居正牢牢控制权力不肯让人分享的感受比吕调阳更为强烈。
但慑于张居正的威势,他从来都不敢有一丝半点儿的表露。
这会儿听了吕调阳的牢骚,他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天子又何尝不是一朝制度。
当今皇上登基时才十岁,自然得有一个勇于任事的宰辅担当摄政的角色。”
“是啊,这也是天意。”
吕调阳无可奈何地感叹一声,脸上又显露他惯有的漠然。
扯了半天“撞钟的事儿”
,张四维并没有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
于是,他变着法儿引出话题:
“吕阁老,你在条陈中说,释氏的念珠之数,是因钟声的一百零八响而借用。
这一点,恐怕大多数和尚都不知道。”
“和尚们也不必知道。”
吕调阳笑道。
“这次和尚度牒,要出题目考他们,我看,就把念珠之数的来历这道题加进去。”
“这是偏题,不能这样考他们。”
“题目不出难一点,让多数人顺利过关,恐怕事情就更难办理。”
“为何?”
“吕阁老大概有所不知,今年共有五千名和尚聚集京师来考度牒。”
“怎么有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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