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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渐长成人的傅百善初次尝到了世态炎凉与人情淡薄,可是她已没有时间计较这些。
当务之急是找到父亲的下落,用那日娘亲的话来说,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没有确凿事实之前,所有的猜测就只能是猜测。
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
天空碧蓝近墨,一轮硕大圆月高挂。
宋知春母女俩静静坐在散发馥郁香气的蔷薇花藤蔓下品酒赏月。
石桌上摆满了各类瓜果吃食,粉彩牡丹纹高足盘里盛的是陈娘子亲手烤制的月饼,莲蓉的、果仁的、百花香的,色泽金黄诱人。
宋知春甩开仕女团扇,随手掰开一块月饼,分给女儿一块后自己拿了剩下的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
夜风顺着墙根吹进来,带来丝丝沁脾的清冽幽香,长长的花藤枝条也跟着一起一伏。
她忽然悠悠叹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爹碰到风浪后在海外一处不知名的仙山上落了脚,结果那里的仙女没见过男人,把你爹当成了宝,穿的是波光闪闪的绫罗,喝的是醇香的琼浆玉液,住的是金银宝石堆就的宫殿。
你爹风流快活得不得了,左拥右抱的。
我气得不行,抡了根棍子就冲上去了。”
傅百善眨了眨眼睛,咽下一团月饼后好奇问道:“后来呢?”
宋知春品了一小口水晶杯里暗红似血的葡萄酒,扬了头漫不经心地道:“后来——,后来我就醒了。
屋子里头就我一个人,可是我明明就听见耳朵边有丝竹乐器环绕,还有女人吃吃的笑声。
好孩子,娘真的没有骗你,你爹现在指不定在哪里乐不思蜀呢!”
面对亲娘的神仙逻辑,傅百善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安慰。
老爹是四月初八出的海,至今已有四月余,可说是音讯全无。
周围的人都渐渐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现实,可要是让傅家上下相信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各地的回信都陆续收到了,京中齐云斋大掌柜张琪贵派了他亲侄子过来,先帮着支撑一段时日,只求将溃散的局面暂时稳住,起码要保住京中的货源不断。
好在傅满仓做事例来稳当,临走前几个经常往来的老商家处都去了信,又早早将广州几间铺子的库房都填满了,那些西洋的鎏金银镜、做工精细的钟表之类的物件好歹还能将就一二。
青州裴青那里的回信写了整整三篇,告诉她毋须担心父亲没有按时履新之事,他已经在指挥史魏勉那里说清了缘由。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将父亲的画像交给了几个心腹手下,让各人在海上巡逻时务必要仔细搜寻,看能否寻找到些许消息。
信中还告知了一件事,前次众人集结在羊角泮击杀倭人一事,朝庭已经下了嘉奖诏书和封赏,青州左卫参予战事的十余位将士品阶都得到了相应的提升。
正好军中有位千户迁任直隶,于是他就受命暂代了这位千户的职位,想来不久之后,职位前面这个代字也可以消去了。
至于同去的两位女子,虽然立下任是何人都不敢埋没的赫赫战功,但是呈上去的请功折子却被皇帝压下了。
因为朝堂上对于如何封赏这两位女子议论不一,有人说要是重赏,那岂不是为那些应该老实呆在闺阁中的女子树立了榜样,日后世间的风气定然不古。
又有人说国家有难,岂可再固守男女之别,既然立下战功,当等同军士授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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