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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
我们连夜收拾细软南逃,过淮河时遇见流民,有个老丈抱着孙儿的尸体坐在道旁,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
永嘉五年,洛阳陷落的消息传来时,我们已在建邺住了三年。
那日我正在庭院里看新栽的梧桐,王导疾步而来,官服下摆沾满泥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展开一卷沾血的帛书——上面盖着怀帝的玺印。
我记得那天蝉鸣特别刺耳,树影投在他脸上,把皱纹割裂成沟壑。
"
该称帝了。
"
他说。
我攥着竹简的手直发抖:"
江东士族至今不肯来拜,那些老头子连正眼都不瞧我..."
王导突然笑了。
他转身从侍从手里接过名帖,哗啦啦抖开足有三尺长:"
顾荣、贺循、周玘,这些人明日都会来乌衣巷赴宴。
"
见我不解,他压低声音:"
我跟他们说要行大傩仪驱鬼,特意请了会稽郡最好的巫祝。
"
三月初三上巳节,建康城万人空巷。
我坐在牛车里,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王导特意让我换上先帝赐给父亲的蟒纹袍,他自己却穿着粗麻衣裳驾车。
行至朱雀航,忽听得山呼海啸般的"
万岁"
声,掀帘一看——顾荣、贺循带着江东士族黑压压跪了一地,远处百姓跟着叩拜,乌泱泱望不到头。
后来周玘告诉我,王导提前半月就派人四处传言:"
琅琊王南渡时,江中有金龙开道。
"
又说我的生辰八字暗合紫微星,连吴郡陆氏祠堂的老龟甲都显了吉兆。
这些鬼话我自然不信,但看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劝进表,忽然想起父亲临终时说的"
宣帝血脉"
,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太兴元年三月初十,我在建康郊外设坛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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