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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容退出营帐,压低声音命帐外的长宁卫走远些,守住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长公主的帐子。
鸢容方才踏出营帐,听脚步声走远了,陈良玉紧接着便丢了手炉,大步流星朝谢文珺奔来。
谢文珺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眉头一拧,以狐皮手笼隔空指着陈良玉,声音清冷:“你先站住!
陈大将军,你刚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吗?”
陈良玉盔甲下的衣料难辨颜色,军靴也沾满了泥水,手心手背、脸颊脖颈尽是烟熏火燎泥里打滚的痕迹,抹一下,才显出黑色尘霾下一小块光洁的皮肤。
“什么意思?嫌我埋汰?”
陈良玉哪里肯听,她咧嘴一笑,反而加速扑了过去。
一身的硝烟、泥流味儿。
她张开双臂,作势便要将谢文珺抵在帐壁上。
她也确实如此做了,把人逼得无路可退,戏耍一般将谢文珺揽在怀里,不顾谢文珺拼命抵着她的脏脸躲闪,脸贴着脸,左蹭一块右蹭一块,直至谢文珺一张冷白素净的面容横七竖八尽是灰扑扑的泥渍,被抹匀成深浅不一的脏痕。
谢文珺的脸在她的蹂躏下,搓扁揉圆。
“陈良玉!”
“臣在。”
陈良玉当即立正站直,肩膀还在微微耸着,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谢文珺那皎若寒星般的容颜此刻灰头土脸,额头两三道黑泥,脸颊糊着草灰,花成脏猫。
偏偏微皱的眉梢眼角,还如同美得破碎的谪仙一般。
陈良玉还不满意,又捧着她的脸蹭了蹭鼻尖。
谢文珺鼻头霎时也惨遭毒手,黑了一片。
她当然知道陈良玉是故意的。
看着陈良玉身上脸上尽是血污尘土,整个人散发着馊味儿,还有一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红血丝与疲惫,便知她这场仗打得辛苦。
见她还有心思玩笑,谢文珺心底生出一丝既心疼又好笑的无奈。
她想抬手替她擦一擦脸,又想方才陈良玉自个儿已经在她脸上蹭掉了七七八八。
谢文珺强忍着想掐死她的冲动,指向营帐一角,那里置着一口铜盆,盆里有清水,“把自己洗干净。”
陈良玉应道:“殿下息怒,末将知错。
末将这就去洗净自己。”
她偷偷抬眼,飞快瞟了谢文珺一眼,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铜盆里的水结成了冰,陈良玉提了炉子上的水壶倒热水化开冰,伸手捞起木架上的粗布巾,浸透温水拧至半干擦了把脸,接着将火炉移近了些,便就着火炉的热气开始宽衣解带。
她扯开染血的衣甲,每褪去一层,身形便消瘦一层,只剩中衣时便依稀可见衣袍下丰肌弱骨的光景,中衣敞开,顺着雅背柳腰从平直的肩上滑落,那副展现在谢文珺眼前的身躯并不美好,大小不一的疤痕交错,如今又添新伤,衬得那些陈年战瘢更加狰狞。
几道新鲜的青紫瘀痕覆在陈年的旧疤之上,肋下一条刺眼的刀口,虽已缝合,但边缘仍是红肿。
陈良玉将布巾又过遍水,捞起来,从脖颈处避开伤口缓缓往下擦拭。
她是背对着谢文珺的,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才侧过身,一扭身,便瞧见谢文珺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
她只褪去了上衣,缚裤还穿着,靠近胸前的位置有一记箭伤,是新伤,尚未结痂,已上过药,还在向外渗出血水。
箭矢被护心镜挡下滑偏了,才有这道箭伤,伤口不算深,却拖曳出半掌长。
谢文珺抬起手,去触碰那道箭伤。
即便知道沙场之上这算得上是最轻微的皮外伤,在昏暗中仍旧显得十分绵长,可怖。
她自然没去碰伤口中央,只在边缘处描摹着伤痕。
“疼吗?”
谢文珺问。
烫人的视线缠上来,有种被迫袒露的羞耻感涌现,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
陈良玉压低声音道:“殿下,我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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