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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出自己的爹是兵部侍郎李存绩之前,还有几个画舫花船想要将他拉上来,趁机捞一把贵人的人情。
待真的知道了他是大官之子,那些船立刻掉头四散开去。
空荡荡的水面上飘着纱衣、绣鞋、绢花,还有几个起起伏伏的男人。
即使是浸了油,又有多少钱能真飘在水上,没了四周画舫的灯火照映,幽沉的河水没了掩饰,肆意张开要嗜人性命的嘴。
巨大的恐惧自冰冷的河水渗入他们的身体。
“水里有鬼啊!
有鬼啊!
救命啊!”
有人抓着自己的仆役,将他当了自己脱困的石梯。
水中又哪里有鬼?
只不过是被河底淤泥压着的轻罗纱衣,如从前一般对他们招摇相迎罢了。
“要是水里真有鬼就好了。”
孟小碟轻声说,“若这天下枉死的女子都能成了鬼,这等男人说不定还能收敛些。”
“让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出来主持公道,听着委实可怜。”
提着灯,沈揣刀看向那些在水中沉浮的人,说话时候她是笑着的。
“还是咱们活着的人自己争吧。”
一日奔波,到了晚上又大打了一架,她的发丝有些乱,被江风吹得一时左,一时右,抬手拂了下,她说:
“与其盼着女鬼显灵,我还是想让这人间变得好一些,让死人想活,好过让活人想死。”
孟小碟笑了笑,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一把篦子,沈揣刀在船头坐下,灯笼放在一旁,任由孟小碟替她重新把头发梳起来。
长发散在风里,又被孟小碟的拢起。
篦子划过长发,每一下都伴着男人们的呼救、哀嚎和求饶。
一人月白大衫,一人柔蓝长袍,就在这船头,说笑梳发,看得宫琇抱着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用什么神神鬼鬼,人吓人才吓死人。”
“你若真是活够了,也不必给公主府添这等麻烦!”
那几个男人终究是被人救上了岸,是有人去寻了金陵府的差役,那些差役想要缉拿“强占画舫”
后“意图害人性命”
的歹人,却被宫琇用公主府的令牌给拦住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院门被人从外头撞开,大步走进来的是一身青色大袖的公主府女史庄舜华,她看也未看沈揣刀,先把宫琇痛骂了一通。
“公主是何等身份,你身为公主女卫,竟去烟花之地,还亮刀行凶?此事我定要禀报家令,请家令从严惩治!”
宫琇连连点头,语气轻快:“我自己也会写请罪文书。”
见她面上并无惧怕懊悔神色,庄舜华面上又冷了一分。
“宫校尉,自太祖立朝至今,出过多少公主?唯有咱们越国大长公主府上有不足百名女卫,你能穿着飞鱼服挂着绣春刀,是咱们公主在陛下和太后面前一点点争来的,你若觉得有了这身皮子就能为所欲为,做尽逞凶横行之事,岂不是辜负了公主的心?”
宫琇身形与沈揣刀仿佛,穿着单衣看着,还更壮些,站在庄舜华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听庄舜华这么说,她的肩往下微微松了松,总算是有了几分认错的样子:
“我并非是觉得自己穿了这身官皮就能为所欲为,公主的难处和用心我岂能不懂,正是为了公主,我才动了手……眼见公主移驾金陵,秦淮河上却闹出逼死倡优之事……”
“庄女史,昨日之事草民也有份,您若要责骂,连草民一道骂了吧。”
女子的声音响起,让庄舜华看向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沈揣刀。
她的眉头轻轻动了下:
“沈东家,无论公主以后许你如何的前程,你是公主请来金陵的人,也算是公主府的客,论理,我这区区女史无权训斥惩戒你这外客。
可我比你虚长几岁,有些话,我也想你听听。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沈东家你行事好生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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