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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我无限的幸福,”
索菲亚轻声地说着,好像是在用轻快的琴块给她伴奏。
“他是多么懂得生活呀……”
“是啊!”
尼古拉摸着胡须,应着姐姐,“他的心地真好!
索菲亚丢了刚点起来的香烟,扭过身来对母亲说:
“这种嘈杂的声音没妨碍您吧?”
母亲有点黯然地回答:
“您不必问我,我什么都不懂。
我坐在这儿一边听着,一边想心事呢……”
“不,您绝对能听懂的。”
索菲亚说。
“凡是女人,没有不懂音乐的,尤其是在她悲伤的时候……”
她用力地按着琴键,于是,钢琴发出了一声很高的呼声,恰似一个人听到了有关自身的不幸的消息似的——这消息震动了他的心,引起了这种令人警醒的惊心动魄的声音。
一阵活泼的音律,仿若吃惊似的颤动起来,又惶惶惑惑地匆匆消失;接着又发出一声愤怒的高叫,把其余的音响都压了下去。
一定是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情,可是,这不幸的事情所引起的不是怨诉,而是愤怒。
后来,终于出现了一个亲切而有力的人,他唱起一首单纯而美丽的歌,似乎在劝说大家,叫大家都跟着他走。
母亲心里充满了想要对这些人说些好话的希望。
她完全陶醉在音乐里,脸上生动地浮现出微笑,由衷地相信自己可以替他们姐弟二人做一件他们需要的事。
她用眼睛寻找了一下应该做的工作,然后悄悄地走到厨房里,准备茶炊。
可是,她内心的这种希望还是不能彻底消去。
她倒着茶,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着,她的心好像被她自己那些温暖的话所爱抚着,而这些亲切的话有一半是给他们姐弟俩听的。
“我们这些吃苦受难的人,其实,样样都能感觉得出来,可就是不会用话说明白。
懂是懂了,可是,嘴笨得很,这是很惭愧的。
我们常常因为惭愧,——对自己的念头生起气来。
生活真是从四面八方鞭笞着你,你想要休息一下,可是就是这种念头它不让你休息。”
尼古拉一边听着母亲说,一边静静地擦他的眼镜。
索菲亚忘记去吸那根即将吸完的烟卷了,只顾圆睁了大眼,凝视着母亲的脸庞。
她侧身坐在钢琴前,时不时地用她右手那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按着琴键。
这种轻美的谐音,小心地跟母亲那由衷而发的真诚言语汇合在一起。
“我现在对有关自己和人们的事,好歹都能够一些了,因为——因为我现在渐渐明白了,能够做比较了。
从前啊,虽说是生活着,可是一点比较都没有。
我们的生活,家家户户都是一样的。
现在,我看到别人的生活,想起自己过去的生活,觉得十分伤心、难受!”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也许,铁话有些说得不对,有些不必,因为这些话是你们都知道的……”
她的声音里仿佛浸着泪水,而她的眼睛里却含着微笑。
她望着他俩,接着说:
“我想把我心里的话都对你们说出来,好让你们知道,我是多么地希望你们好啊!”
“我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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