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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殊蓦地转过了身,冷冷地看着那砰然倒地死不瞑目的男人。
晏澜从未见过未殊露出这样的眼神,冷得好像从深渊之下攀爬上来的鬼影,不仅没有温度,简直已没有了人气。
“这种妖言惑众的人,”
他慢慢地说,“你应该悬尸城楼,以儆效尤。”
晏澜苦笑,“这可不行,莫姑娘会骂我的。”
他原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是未殊却好像没有听见,径自离去了。
这天晚上,未殊又梦见了那个悬崖上的男人。
他额前的十二旒在风中激荡,互相敲击出清脆的震响。
他抬起袍袖,海风猎猎鼓荡起他明黄的衣袂,他的面容并不老态,正是四十余岁的沉稳和狠戾,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发下了诅咒——
“我大历皇族,便是只剩下了最后一人,也一定会让你断子绝孙!”
“师父,师父?——师父!”
他疲惫地睁开眼,一星烛火微茫,女孩正倚在他床边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问话里的担忧夹杂着好奇:“师父也会做噩梦吗?”
他想坐起身来,浑身却疲乏得提不起丝毫气力,头更痛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要从他脑中崩裂出来。
他知道这是痼疾发作,想开口叫她离开,却只能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气流。
“你说什么?”
女孩俯下了身,关切地问。
温甜的气息萦绕了他的周身,在这微雪的冬夜里仿佛是引人焚身而不顾的火源。
他侧过头去不想看她,她的脸上掠过明显的挫败。
“你回去吧。”
他咽下喉头一股腥甜,哑声。
阿苦很是犹疑,“可你现在……”
“回去。”
他突然放大了声音,表情如颤,仿佛困兽的绝望吼叫,“回去!”
☆、第23章浮冰
阿苦咬了咬唇,当即便想走人。
如果不是无妄来求她,她才不会来呢!
无妄说师父被噩梦魇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把她从好睡的被窝里捞出来,谁知道却要受这劳什子气——他凭什么这样发火,他凭什么啊?
她心里恨极了,连灯也不想给他留,拿起烛台便走。
手已经放在了门上,烛火随着她的身形飘忽移动,床上的那个人已经被完全抛在了黑暗里。
她却又有些害怕了,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敢往后。
她想,他如果叫她一声,她一定回去照顾他。
可是他没有。
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捂着心口,一切痛苦和挣扎都隐没了声音,只在窗纸上投下一个冷清的、骄傲的、却又孤独的影。
她侧头看着那影,却不敢看他。
师父好像藏了许多许多件心事,却一件也不肯与人说。
她终于横下心,推开门。
未殊并不是不想叫住她,他只是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方才那一声吼已经抽走了他的所有勇略,看着她的背影不作留恋地离去,他想,这样也好,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她抽身离开。
每一次……每一次不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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