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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3页)

她走得很干脆,不回头,留给他的则只有无止尽的噩梦的河流。

流水浮尸,残兵断刃,大雨倾盆,却不能将血腥气稍稍洗去分毫。

铁骑,厮杀,无数张扭曲的挣扎的脸孔。

有人在骂他:“妖孽!

祸害!”

有人在温和地安慰他:“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人在恳求他:“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风雪声拍打着窗扉,梦境一层深似一层,好像回环往复永无穷尽的阶梯。

他裹紧了被褥犹觉寒意侵人,他有些无奈地想,原来无论在黑暗里生活了多久,他终究是需要光和暖的。

他终究是期待光和暖的。

这不是噩梦,他很清楚地知道。

这是记忆,是深埋的成灰的记忆。

突然被风雪搅动起来,洒了他满头满脸,他不能辨别,才更加痛苦。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像沉闷的钟,像钝重的刀,砸过来,割下去,他混沌一片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寒冷和孤独。

阿苦将所有的灯烛都搬进了东厢房里来,屋外风雪呼啸,屋内亮如白昼。

在一片眩目的明亮中,阿苦一步步上前,试图靠近那个做噩梦的人。

他其实很安分,平躺床上,被褥盖得整齐,如果不是那急促的呼吸和惨白的脸庞,他正如一个熟睡的寻常少年。

她不敢唤他,她怕醒来的他更难对付。

她将那只小熏炉热过了,想放入他怀里去。

她第一次这样靠近一个男人的床榻,有些羞臊,心底里却还隐隐有一种要命的兴奋,她的手探进了他的被褥里,将熏炉放好了,他的被褥沾惹了太多他的气息,暖暖的,温软得令她留恋。

她咬咬牙,欲抽出手来,却听啪地一声,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子。

他抓得很用力,她几乎立刻就要喊疼,好歹忍住了,他已喃喃出声:“阿苦……”

她惊骇地回头看他。

他却仍是闭着眼的,过于明亮的光让他的疲倦和痛苦都无所遁形,她的心突然狠狠一缩,像被鞭子凌空抽了一记。

她没有应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苦?”

语调微微上扬,似在询问,却是哀恳,“别……别走……”

他还停留在前半夜吧?她默了片刻,将他的手反握住,径自坐在他床边的地上,咽了口唾沫,终于开口:“我不走,你睡吧。”

仿佛是安下了心,他不再说话了。

她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腿坐得酸了,便想抽出手离去。

他的手却好像自有知觉,手指张开将她抓得更紧。

她眨了眨眼睛,认命地坐了回去。

当未殊从迷梦中醒来,他已经把阿苦纤白的手腕抓得麻木。

看着她咋咋呼呼地捧着手腕细吹,他却别过了头去。

然而阿苦却也只是说了句:“你真厉害,睡着了还那么大力气。”

并没丝毫怨怪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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